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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現在很好用,所以值得花費一些代價來保養和維護的工具。一旦有了更新、更好、更高效的工具出現,舊的自然會被淘汰,被替換,甚至……被銷毀,以防它落到別人手里,反過來變成麻煩。”
她的邏輯清晰得可怕,完全不像一個醉鬼該有的思維。
“就像你軍火庫里的那些槍械,就像你生意場上的那些合作伙伴,有用的時候,精心維護,沒用或者可能構成威脅的時候,就清理掉。”
“這才是你世界的規則,對嗎?”
多弗朗明哥臉上的笑容徹底隱去。
莉莉并未在意這驟然緊張的氣氛,順著自己的思路,繼續說了下去:“……只有離開了這里,我才是我。”
不是多弗朗明哥的工具,不是唐吉訶德家族的珍貴資產,不是任何附屬于他或這個龐大勢力的標簽。
僅僅是一個會為生計發愁,會躲避追捕,會為了一點稀有材料而欣喜若狂,也會在狹小作坊里對著圖紙和甜點廢寢忘食的……普通的,或許有點特別才華的,軍火商,金屬藝術家。
多弗朗明哥察覺到,莉莉否定的不是他給予她的好處,而是他試圖賦予她的身份和歸屬。
他第一次感到一種難以掌控的煩躁。他可以用線束縛她的身體,用利益和威脅捆綁她的才能,用精心打造的溫室隔絕外界的風雨。
他以為這足夠了。他以為她已經接受了這個交易,甚至樂在其中。
但現在,這個醉鬼卻用最直白的話語告訴他:不,那只是工具的棲身之所。而“我”,那個核心的、無法被完全同化和定義的“自我”,始終是游離在外的,并且,隨時可能因為離開而徹底獨立出來。
這種認知,讓他感到不悅,甚至幾分被冒犯的怒意。
“工具?”他重復了一遍,“呋呋呋……如果你不喜歡這個說法。”
他微微偏頭,鏡片后的目光重新評估。或許,對于這種才華橫溢又心思敏感的藏品,需要換一種更具有迷惑性的包裝。
“我可以把你當做真正的伙伴來看待,”他的聲音放得柔和了些,“甚至是……家人。唐吉訶德家族,也可以是你的家。我甚至可以給你一定程度的自由,在德雷斯羅薩,或者在我認可的范圍內。”
他拋出這些詞匯,伙伴,家人,自由,每一個都極具分量,也極具誘惑力。這是他鮮少給予的承諾,或者說,一種更高規格的籠絡。
“但是,”他話鋒一轉,“我的小莉莉,你能做到也同樣如此嗎?”
“如果我今天真的放你走出這間工坊,給你所謂的自由,你恐怕會立刻頭也不回地逃跑吧?躲回你那些陰暗的角落,重新開始你那朝不保夕、東躲西藏的日子。”
他停頓了一下,給這些話留下足夠的威懾空間。
“離開了這里,離開了我的庇護,你以為你就是你?別天真了。一旦被其他海賊發現你的價值,或者被海軍盯上,等待你的會是什么?是另一個囚籠,還是直接送上實驗臺或斷頭臺?到了那時,你還談什么你就是你?”
他描繪了一個沒有他庇護的殘酷未來。然后,他拋出了最終的、在他看來已是極大讓步的條件:
“只要你真正地全心全意地歸順于我,認同唐吉訶德家族,認同我,”他注視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可以給你干部的名分。不是工具,不是下屬,是家族的核心干部之一。享有相應的權力、地位和信任。”
這無疑是一個極具分量的提議。在唐吉訶德家族,干部意味著真正的自己人,意味著更高的自主權和更深的羈絆。
“你覺得怎么樣?”他問,語氣里帶著篤定,仿佛已經看到了她權衡利弊后點頭的模樣。他甚至罕見地,在提出這個提議后,心中掠過一絲期待。
莉莉醉眼朦朧地看著他,長長的睫毛撲扇著,似乎真的在認真思考他這一長串的話語。她臉上的紅暈未退,但眉頭蹙起,像是在努力消化那些關于伙伴、家人、自由、歸順、干部的復雜信息。
多弗朗明哥耐心地等待著,纏繞在她身上的細線也放松了些許力道。
然后,莉莉張了張嘴,似乎要給出回答。
多弗朗明哥不自覺地凝神細聽。
“我覺得……”莉莉開口了,聲音帶著醉意的含糊。
多弗朗明哥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分。
然而,莉莉的下半句話卻完全偏離了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