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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未在他面前露出過這樣的表情。
類似于展露脆弱。
終于,兩面宿儺回答了。
沒有什么特殊的語氣,一貫冷漠或戲謔的聲音聽起來淡淡的。像是在回憶什么,又好像終于承認了:“他不知道,一直都不知道。后來想了很久很久,也沒有想通。”
這個回答無疑是火上澆油,鷺宮水無“噌”地站了起來。叉著自己的腰,她光著腳在地板上走來走去。踩了兩下軟墊尤覺不夠,她推著兩面宿儺的肩膀讓他重新躺回去,然后又報復性地去踩他的腰腹和胸口。
她能感覺到自己現在的狀態很不正常,胸口悶悶的澀澀的,郁氣堆積著無法發散出來。
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胸口,鷺宮水無有些奇怪地皺眉,懷疑自己是生病了。
都怪他給她講這么奇怪的故事。
“他當然沒辦法知道,也沒辦法想明白,因為他就是個自以為是的家伙。說著把人家當作同伴,可是始終是以‘飼養’的態度來看待對方的。他根本不尊重她,還一直在做傷害她感情的事。”
“如果真的是那么親密的關系,只要直接問就好了吧?”
“可以直接問她‘你為什么要下山’、’你想要什么’、’我能為你做什么嗎’,甚至,在她下山之后,他也可以直接對她說’你回來吧,我很想你’或者’我們談一談吧,我想讓你回到我身邊’,人和人之間,就是要坦誠地溝通啊。什么都悶在心里,又憑什么要求人家能懂呢?”
“真正的強者應該是愿意低頭的,是可以認識到自己的不足并且不斷改正的。你講的這個故事,這個男人,根本就是一個懦弱的家伙。他做的那些事,給她帶來的麻煩和痛苦那么多,痛苦不能讓人回到他身邊或是理解他,痛苦只會讓人想要走得更遠。”
“而且信是很私密的東西,居然拿出來給別人看,真是沒禮貌!不管是同類、朋友、親人還是其他什么關系,把別人寫給你的信拿出來給另一個人看,都是很過分的事,是背叛。”
胸口所承受的力道還在不斷加強,那只纖細雪白的小腳甚至沒有他的手掌寬大,卻蘊含著那么強大的力量。連呼吸都因此變得滯澀了,兩面宿儺低頭去看鷺宮水無微微泛紅的足尖,明明想讓她閉嘴,卻又從中獲取了某種自虐般的快意。
原來是這樣想的嗎?
給他寫信的時候,是覺得在給他些很私密的東西嗎?
翻騰的暴戾、被戳破的難堪,以及某種更深沉、更陌生的東西,一種遲來了千年的、被赤裸剝開的狼狽和終于得到了答案的釋然,以及知曉對方的態度后又冒出的新的欲望,交織沖撞。
喉間逸出一聲模糊的、被炭火噼啪聲掩蓋的悶響,兩面宿儺沒由來地彎了一下唇角。
他在笑?
講了這么糟糕的故事,他竟然還笑得出來。
腳下踩得更使勁了,鷺宮水無俯身。長發從肩頭滑落,金色的雙眸逼視著他血紅的眼瞳。恐嚇一般齜牙,但并沒有意識到自己的樣子其實達不到威懾的效果,她伸手去戳他唇角:“你不許笑,這個故事一點都不好!”
肩背的肌肉僨張起伏,布滿咒紋的皮膚下仿佛有巖漿在奔流。兩面宿儺直起上身的動作太過突然,踩著他的少女還來不及反應,就整個人晃了兩下。
炙熱的手掌穩穩地摁住了她的后腰,還有另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鷺宮水無倒進了男人敞開的胸膛,臉頰正貼在他胸口的咒紋上。掙了一下想要起來,但后腰上那只目的達成的手并未離開,察覺到了她的意圖,他的手臂箍得更緊了。
掌心在她的后背上曖昧地摩挲了兩下,又卷上了散落的發絲。
兩面宿儺的聲音從頭頂上傳來,很愜意似的:“亂動就再講一個。”
接下來的幾日,雪徹底停了,但寒意并未消散,宅邸里彌漫著一種奇異的靜默。鷺宮水無迷上了堆雪人,總是待在庭院里,凍得鼻尖和臉頰通紅。
大概是在這里待得太久了,她開始覺得無聊起來。
指尖托起的小雪球被捏成了一個奇怪的形狀,頭部明顯有四道劃痕,像是眼睛。盯著這只雪球看得有點太久了,連身后的腳步聲都沒有注意到,等到那只雪球忽然離開了掌心,她才抬頭。
那只小小的雪人已經到了兩面宿儺的手中,他的視線只在其上停留了片刻,便轉移到了鷺宮水無的臉上:
“真丑。”
一時有點分不清楚到底是在說她還是那只雪球,鷺宮水無抓了一大把雪,扔向他的頭。
雪屑紛飛,她聽見兩面宿儺的聲音輕飄飄的。
“想出去嗎?”
各式各樣的衣服鋪滿了榻榻米,看著鷺宮水無來回挑揀比對的樣子,兩面宿儺有些不耐地‘嘖’了一聲。但顯然沒有理會他的意思,當事人連頭都沒有回,只是警告性地揮了揮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