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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什么時候能醒?”徐確忍不住,再一次提出了這個問題。
“不好說。”周方琦搖了搖頭,“他的生理指標還是很糟糕,但并沒有糟糕到無法醒來的程度。現在只能考慮精神海受污染的影響……我們對異能和污染的了解還是不夠深,我不能給你任何確定的結論。”
“上次,他沒有昏迷那么久。”徐確輕輕說道。
“上次純粹是生理原因,身體需要時間來修復傷勢。”周方琦解釋道,“而這一次,最棘手、最需要處理的不是身體上的創傷,而是精神污染。”
上一次啊……
徐確無聲地嘆了口氣。兩人的思緒都不約而同地被拉回到決戰結束的那一天。而周方琦記得比他更清楚。她畢竟是那場可以稱得上慘烈的搶救的親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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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決戰結束當天,同一間搶救室里。
連山被確認死亡的一天,本應該是大仇得報、無比暢快的一天。
周方琦并不知道這一天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不,她想。她只是從來沒有思考過這個人倒下的可能性。
“……方琦?”那沙啞的聲音帶著隱約的、如同漏風般的肺部嘯鳴。
手術臺上,被強行喚回意識的病人,正用一雙因失血與疼痛而渙散的眼睛看著她,神情里甚至帶著一絲天真的困惑。
“局長——先生!先生您聽我說,您現在污染程度很高,我需要您給自己清除污染!”周方琦緊緊抓住病人冰冷的手,仿佛這樣就能將對方從生死邊緣拽回。
她強迫自己忽略余光能看到的、正順著手術臺邊緣不斷往下淌的鮮血。傷口出血還沒有止住。
她手上抓得更緊了,仿佛這樣就能硬生生攔住那股正從這個人體內飛速流逝的生命力。
“我很危險……”連云舟輕輕地說道,勉強彎了彎眼睛,做出了此刻力所能及的、最接近微笑的表情。
他咽下一口涌上喉頭的血,聲音變得更加低弱而含糊:
“殺了我吧。”
s級異能者的墮化是極其恐怖的。不說擊殺的難度,光是那強大精神力徹底失控、鋪展開來,就足以讓此人成為另一個污染區的核心源頭。
所以,從理智上來說,應該立刻殺死眼前這個人。保全廣陌作為一代傳奇異能者的尊嚴,也保護在場所有人的安全。
——就像廣陌在失血過多、徹底失去意識之前,反復向契刀和楚鐵懇求的那樣。
殺了他。或者把他扔在污染區里,任其自生自滅。
作為局長,作為這次行動的總指揮,他允許這么做。
但是異能局沒有人能夠答應這個請求。
周方琦緊緊抓著連云舟已經逐漸失溫的手。在她的行醫生涯里,從來沒有這樣失控過。
“我做不到……我需要您再堅持一下。”她的聲音幾乎是從嗓子深處擠出來的悲鳴,破碎而顫抖:
“求您了。”
搶救室的污染屏蔽系統早已開到最大功率,可周方琦仍能清晰地感受到,無形的污染正在手術室上空瘋狂肆虐,她的耳邊已經開始響起混亂的幻聽。
但她還是努力睜大眼睛,試圖看清連云舟臉上的神情。
那雙已經失焦的眼睛,極其緩慢地眨了眨。
然后,他用幾乎聽不清的氣音,含糊地咕噥道:
“……好吧。”
“我試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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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為了讓廣陌積攢出足夠給自己治療污染的力量,醫療團隊強行激發了他體內殘存的所有體力。
連云舟在開始治療前狀態出奇的好,甚至還有心情安慰周方琦:“沒關系,我做得到的。”
那張臉依舊蒼白如紙,下頜上殘留的血痕也未擦凈,他卻盡力維持著一個安撫的微笑。
那溫柔的語氣和承諾,讓人幾乎忽略了一個隱約的違和感:他答應自我治療,似乎只是在順從別人的請求,而非出于自身求生的意志。
但沒人來得及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