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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云舟的聲音讓江與青猛地回神。她倉皇抬頭,正撞見那位年輕的雇主微微偏過臉, 對著領她進來的管家溫聲道:“帶江小姐去簽合同吧。簽好之后,就把我的病歷拿給她看。”
這份工作就這么到手了?江與青一時有些恍惚。她就這樣云里霧里地跟著管家離開主臥,被領到一間已經收拾妥當、顯然是為她準備的臥室。
當管家將一份聘用合同遞到她面前時,她幾乎沒有猶豫,便在末尾簽下了自己的名字。連云舟開出的報酬豐厚得遠超她的預期。
緊接著遞來的,還有一份條款嚴苛的保密協議。想到連云舟的身份地位,這樣的措施似乎也在情理之中,她同樣簽了字。
讓江與青唯一有些顧慮的,就是她是否應該將在這里了解到的一切,透露給裴知予?以裴知予與連云舟的交情,對方知道的,恐怕遠比自己這個初來乍到的家庭醫生要多得多。
她這邊出神想著,就看到剛剛拿走合同的趙安世去而復返。他抱來一摞文件,鄭重地放在她面前的書桌上。
根據連云舟之前的指示,那是應當是他的病歷——一沓足足有一尺厚的病歷?
對于一個普通人而言,似乎不會積累下如此數量可觀的就診記錄。連云舟作為創立靈啟集團的年輕企業家,在今年出車禍而不再人前活躍之前,就一直有身體狀況不佳的傳聞在網絡上流傳。
江與青過去一直以為,那不過是網友們對這位樣貌俊美又膚色冷白的企業家的一種臆測罷了。但此刻,捧著這沉甸甸的一摞病歷,她不得不開始認真思考,難道他真的患有什么疑難雜癥?
她心下驚疑不定,下意識地看向一旁的管家趙安世,試圖從對方臉上找到一點線索。
趙安世卻只是好整以暇地拉了把椅子在她旁邊坐下,指尖在厚厚的病歷冊上輕輕一點,語氣平淡:“你先看。”
這沓病歷是從十三年前開始記錄的,最開始的一兩本與其說是病歷,不如是說是私人的受傷記錄。上面只有寥寥幾行潦草的字跡,記錄著受傷的日期和極其簡略的恢復情況,看上去更像是病人自己隨手寫下的。
中間夾著幾頁筆跡不同的記錄,字跡工整些,像是出自有醫學知識的人之手,但格式混亂,缺乏正規醫院病歷應有的檢查數據。
說實話,這些記錄的格式江與青并非沒有見過,但她是在污染區前線的醫療站里見到的。帶著越發沉重的不安,她繼續看了下去。
盡管病人在記錄時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記錄本身的內容卻堪稱慘烈:多處骨折、撕裂傷、傷口感染與高熱……里面還記錄了處理方式和用藥,從藥不對癥的情況來看,這些傷勢應當是在藥品緊缺的情形下處理的,就差把獸用藥品往人身上打了。
而一個出現得越來越頻繁的詞匯吸引了她的注意力:異能過度使用后遺癥。
病歷的記錄者詳細地列出了為了壓制異能過度使用的頭痛,而嘗試過的五花八門的止痛藥,和為了壓制頭痛導致的嘔意,而服用過的止吐藥。
除了嚴謹地記錄每種藥物的生效時間、持續效果和副作用體驗外,在某些藥品邊上,還顫顫巍巍地寫著“差評”兩個字。
越往后的記錄,格式越趨向正規,顯然醫療條件得到了改善。然而,與之相對的,是病歷主人的健康狀況以更加觸目驚心的方式急轉直下。推測原因為異能過度使用導致的內臟衰竭,慢性腸胃炎,貧血,營養不良……
這還不包括期間一次又一次急性發作的異能過度使用后遺癥,以及層出不窮、新舊疊加的各色外傷。最嚴重的是一次肺部貫穿傷,在搶救過程中發生心跳驟停,險些沒救回來,而且后續恢復情況也非常不樂觀。
江與青快速瀏覽著,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在她心中成型。
這絕不是一個異能與戰斗無關、長期在安全區經商的普通人,可能擁有的病歷。
唯一的解釋是……
她的手指停在最后的那本病歷封面上。江與青沒有立刻翻開它,而是停頓了足足好幾秒,緩緩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直到這時,她才后知后覺地察覺到,自己的心臟正在胸腔里咚咚地狂跳。
你真的想要知道真相嗎?她問自己。
她的確能從重傷的頻率中看出一些端倪,她對異能管理局在污染區的幾次慘烈至極的戰役并非一無所知。但可能的解釋依然很多。也許這只是因為她認識裴知予,先入為主地聯想到了什么?
更何況——更何況,她不是清清楚楚地記得,大約半年前,鋪天蓋地都是“企業家連云舟遭遇嚴重車禍”的新聞報道嗎?那些觸目驚心的現場照片、詳細的事故描述、后續跟進……看起來都是那么的真實。
她用力閉了閉眼,翻開了最后一本病歷。按照時間推算,這本病歷上應當記載著讓連云舟閉門不出好幾個月的那場車禍……
但是沒有。
病歷上沒有車禍常見的四肢撞擊性骨折,甚至沒有任何和車禍相關的描述。取而代之的,是屬于另一個截然不同世界的,由冰冷術語勾勒出的慘烈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