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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前面車走了,繼續。”
看著前面倒車入庫項目的地方前一輛教練車走完,江來又開始催促學員繼續練習下一個項目。
“江來,下班了噻。快點完了坐我車,我們出去吃公款。”
旁邊宋老大的車上學員已經練完了項目,開了車窗坐在駕駛座上對著江來吆喝。江來把手中的香煙猛吸了一口到了底,將剩下的煙頭隨手彈到了后邊的花壇里,吐了口煙才答應:“最后一圈,馬上,馬上。”完事將車窗重新關上,“你莫管,該做啥子做到位。我不趕著投胎,你也莫著急。”
學員完成了最后一個項目,解了安全帶下車,臨走時還十分有禮貌地道了聲謝。可能是怕江來說她,來練了半個月,科目二還是差強人意,都懶得給她預約考試,什么時候練得勉強能完成了再說。江來下車繞到了駕駛位置,將座位調好,把教練車開到了停車位。
到門口的時候宋老大正在打電話約另外幾個師傅在哪點碰頭,江來拉開了后排的車門上了車。
就在這時,憋悶了許久的雨終于順順當當落了下來。這雨來得又急又大,跟拿水盆從天上往下倒一樣,真正的瓢潑大雨,還伴隨著轟隆的雷鳴。
“坐好了哈,今天帶你出去吃點好的。”
“要得要得。”
宋老大一腳油門踩到底把車開得快要起飛。車窗外的雨連成線往斜后方飄飛,路上已經開始有了積水。重慶是山地,就算在城市也有許多坡道,地勢相對較低的地方一下雨就容易積水,稍微下得大了些,排水系統就跟擺設似的沒用。積水讓路上的車歇火堵在路上連成串,就跟加長糖葫蘆一樣。不過好在今天走得及時,宋老大的車開得快,趕在積水起來之前過了那段路。
當駕校教練的,很多以前都是開羚羊的,開車跟開火箭一樣快得飛起。后面遭說多了氣不過,出來和人買了幾個教練車開始當駕校教練。宋老大就是其中之一,江來在他手底下教科目二。還有一個原因是,宋老大是她老漢的兄弟。她初中畢業就沒再讀書,成績不好,讀不下去,也沒什么拿得出手的本事。今年跟著老漢回重慶,找不到什么工作,就在宋老大手底下找個飯錢。
到那家蒼蠅館子的時候才華燈初上,還沒什么人,雨水剛好停下來。夏天的雨就是這樣,來得急,走得也快。天空像是被洗過一樣澄澈,難得看見了許久不見的星星和月亮。
自從重鋼搬遷之后,從晏家飄過來的煙氣把這座小城市的天空染得整日霧蒙蒙,素有霧都之稱的山城都快變成了霾都。滿天的星星和唯一的月亮也生氣地躲了起來,不讓山城人再看見了。
重慶的夜晚來得比其他地方還要晚一些,夜生活就更晚了,尤其是宵夜。其他幾位師傅還沒有到,宋老大找了個有空調的位置,找服務員要了菜單點菜。
剛才進門前江來看了一眼,店名字叫——吊鍋耗兒魚。地段在新舊結合區,往左是老城,往右是新城。這就形成了一個鄙視鏈,新舊結合區住的不愿意踏足老城區,新城區住的不愿踏足另外兩區,老城區住的也不惜得來新區。楚河漢界,涇渭分明。當然這樣的鄙視鏈不包括年輕人,無論住在哪區的年輕人都愛往新區去。
江來家在老城區,沒怎么來過這邊。她不上班的時候日常是去望江路邊的橋底下跟老大爺們一起釣魚。橋上面有小孩子和年輕人放風箏,她就守著釣魚竿,一坐就是一天,從太陽還沒升起到徹底落下。從纜車站旁邊的三道拐提著釣魚竿水桶下到江邊,橋底下的支撐柱空出一片空地剛好可以供給釣魚愛好者垂釣。這項娛樂除了費時間以外,還有就是費煙,一天她能抽掉一盒軟玉。
旁邊的大爺拿著煙桿,覺得她不會享受,讓她試試葉子煙。她試了一口就還給了大爺,太嗆人,不習慣。老大爺撇撇嘴,懶得再跟她分享夕陽紅愛好,叼著煙桿繼續守著釣魚竿。從此再也不問候了,各自占據一方,相安無事。
尤其是江來釣了魚臨走之時又一條條放生,不像老大爺,都是提回家給老伴一個交代。交代他沒有出去跟那些老太婆鬼混,而是守了一天釣魚竿。重慶人怕老婆是出了名的,他們自己還有個專門的稱呼,叫做耙耳朵。
江來又沒人交代,她年芳二十七,單身未婚,她就是去用另一種方式喂魚。既喂了魚還打發了她的時間,完事了提著釣魚竿水桶乘著纜車回家,洗了澡倒頭就睡,夜里無夢就是一個黑甜的好覺。
回過神來的時候,其他幾位師傅已經到了,圍坐在桌子邊,談論著最近幾位老大難的學員如何“哀其不幸,怒其不爭”。桌上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擺上了一鍋耗兒魚。用的鍋是老式吊鐵鍋,兩側分別有個耳朵,湯底是一片紅彤彤,最上面是合著底料炒制過的耗兒魚,看起來十分誘人,下面是尚未煮熟的殼菜。
這道菜急不得,得先煮上一會兒,尤其是耗兒魚,煮得久了才入味。一上來就直接吃便十分寡淡,就像豬八戒吃人生果一般索然無味。得邊吃邊聊,吃得越久,這道菜越吃出了精髓。這倒是十分迎合重慶人的酒桌文化——愛擺龍門陣。天南海北地胡侃,上到天文地理,下到豬肉價格,無一不是擺一陣的話題。
有服務員拿著湯勺漏勺給食客打油碟,到了江來的時候她剛好回過神,從服務員手中搶回自己的碗:“我自己來,我自己來,謝謝嬢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