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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回去晚了,我的母親抱著妹妹站在門口望著我,不過她沒問什么,只是在我把背簍放下后,把妹妹塞到我手里,朝我揮揮手。”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看我母親轉身回屋,我也跟上去,但她不讓我進去,還把我關到外面,直到我父親回來,他說:‘不是讓你們把這崽子拿去扔了嗎?還不快去,別耽誤老子過年’。”
左伊停頓一會,繼續說:“我知道那不是被扔掉的第一個孩子,因為在我記憶中,我母親懷孕過兩次,但我沒有新的妹妹或者弟弟。”
“直到那次,我母親生了龍鳳胎,我才有的弟弟妹妹。”
我有些驚訝,也覺得不可思議,因為左伊妹妹跟我是同年的,都已經二十一世紀了,怎么會還有這樣的事?
在我的印象中,這種事只可能發生在上世紀六七十年代,所以我有些遲疑地問:“真的嗎?”
左伊點點頭:“嗯,真的。”
“或許在很多人眼里,00后不可能再經歷這種事了,但······有些人,足夠愚昧,也足夠惡毒,他們,與時代無關。”
我不知道該怎么說,或者說,我腦子很亂,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在說什么,我問:“那你母親沒有反抗嗎?”
“可能,她怕吧。”
“怕什么?”
“怕被打。”左伊聲音很低,“我父親愛喝酒,脾氣也很暴躁,經常打人撒氣。她應該也跑過,但我家那邊是深山,她也不是華國人,語言不通,跑不掉。”
“不是華國人······”我低喃。
“嗯,她是被賣給我父親的。”
我被驚得說不出話,因為在我過往的生活經驗中,拐賣人口是十分嚴重的犯罪,基本只出現在法制欄目,可現在左伊告訴我,她母親就是被拐賣的。
“我猜你還好奇,我是不是直接就聽了我父親的話,把我妹妹抱去扔了。”
我不敢開口,同時也希望左伊別再說了,我很亂,也覺得這些太過黑暗可怕,我需要消化一下。
但左伊沒給我機會,她說:“對,我······”
“別說了!”我打斷她,捂住耳朵,我不想再聽了,別說了。
左伊笑了笑,站起身幫我掖好被子,很溫柔地說:“好,我不說了。”
我捂著耳朵不看她。
“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我聽到門開合的聲音,左伊走了,但她的每一句話都在纏著我。
我覺得荒謬,怎么可能呢?現在已經二十一世紀了,怎么可能還會有這些東西?
可我一面又去相信,想象這一切,可怕又窒息。
我躺在床上,腦子一直重復那些想象中的畫面,很難受,可我控制不住。
我想象小小的左伊在寒冷的陰天,還要出去干農活,小小的身體背著重重的豬草,想象她母親的樣子,想象她父親施暴時猙獰的面孔,想象她在那寒冷的一天抱著自己的妹妹,扔進各種山崖、河流的樣子······最后,是她專注看著我時,唇角溫柔的淺笑······
我的淚奔涌而出,我控制不住,只能任由它流下打濕頭發,然后呼吸逐漸困難,無聲的流淚變成嚎啕大哭。
左伊是壞人。
不過我不是為這個而哭,而是為了壓在她身上,沉甸甸的過往。
“圓圓!圓圓你怎么了?”
有人把我拉了起來,我在朦朧的淚中看到有些虛幻的人影,她扶著我問:“圓圓,你怎么了?左伊呢?”
我聽到“左伊”兩個字,猛地搖頭,左伊,左伊······
又一個人輕輕扶著我的肩,問:“是左伊欺負你了?”
我哭著搖頭,覺得喘息有些困難,一口氣梗在喉頭,十分難受,“左伊,左伊她······”
有人拉住我的手,和我說:“跟我做,吸氣——呼氣——”
我跟著她的頻率,吸氣——呼氣,慢慢緩過來,看清拉著我的宋清荷,她捏著我的手,說:“緩一下,先別說話,好嗎?”
我咽下口氣,點點頭。
等我情緒穩定后,宋清荷蹙眉問:“怎么了?”
我搖搖頭,說:“我可能得先回去了,我有事要去調查一下。”
宋清荷沒問,點點頭說:“好,不過情緒別再那么激動了。”
“嗯。”
從宋清荷家離開,我拿出手機,準備打車回酒店,卻先看到了左伊的消息,她說:“我先回劇組了,你好好休息。”
正好,我現在不知道該怎么面對她,所以我只是把那條消息劃掉,沒有點進去。
“圓圓。”
我聽到有人叫我,回頭看,是陸禾,她追過來問:“要我和你一起嗎?”
我想了下,搖頭拒絕:“不用了。”這件事,我想自己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