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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不缺錢?!?
“錢是最不值得一提的問題,關鍵是局面僵住了。我表示過可以結婚,她不同意,我說孩子生下來我自己養,她同意了,但她家里人堅決反對,她家人說,要么就不生,要么就先結婚再生?!?
“不生?都這時候了怎么能不生?”
“聽她哥的意思,他們老家那邊,或許可以找到些門路——”
白熵立刻說:“太危險了吧!”
“是啊,我當時就說不行。”
白熵觀察著他的表情,慢慢地說:“其實,如果你們都不想要,還不如給想要孩子的人領養。聽說,去民政局走個程序就可以?!?
“她也是這么想的。”
“那你呢,你不想嗎?”
趙若揚眼睛垂下來,難得一見的傷感浮在臉上:“剛開始她說能找到人,也給人家說好了,以后再也不聯系。但我這個不著調的熊樣你也知道,很難有姑娘樂意跟我結婚生子,這可能……是我這輩子唯一的孩子。要是真送走了,看不見、摸不著,光是想想就已經很難受了。”
“你父母知道嗎?”
“知道,我說了。他們說,如果真的要,就過來幫我帶,或者帶回重慶,對外宣稱離婚了。反正這方面他們對我也沒什么指望?!?
“那還好,現在就是姑娘和她家人的意見不統一,她就那么不愿意結婚嗎?”
趙若揚抬手指了指自己,一臉自嘲:“跟我?”
白熵閉著眼嘆氣:“……確實?!?
此時,地鐵施工的震動突然停下,整座城市仿佛一起屏住了呼吸。
第5章 梅雨季
這場雨下得不痛快,不大不小,時斷時續,雨絲猶猶豫豫地黏在脖頸上,讓人心煩。白熵在上班的路上想起剛到六附院工作時,還沒有現在這棟住院大樓,只有兩三棟五六層的老樓,灰撲撲地蹲在梧桐樹影里。
那時的內科樓在醫院最深處,整面西墻爬滿了爬山虎,密密匝匝,綠得發黑,把窗戶遮得嚴嚴實實,遠看過去就是一個密閉的盒子。一到梅雨季,霉味混著消毒水和舊木頭的氣息,直往鼻腔里鉆。那時候他總盼著上門診,至少空氣流通。
這天早晨一到病區,白熵便被通知有個規培醫生從秦主任的組轉到他的組,他雖疑惑也點頭接受了。一上午查房、處理醫囑、跟家屬談話,忙得連水都沒顧上喝一口。直到臨近中午,在電梯里遇到孫行義,他才找到機會問:“那個小郭,是怎么回事?”
孫行義壓低聲音:“基礎知識差得離譜,什么都不會,就跟沒實習過一樣。不會你可以問可以學吧?他不,他理所當然地不干活了。所以秦主任覺得他態度有問題,帶不動。”
“哦,知道了。”白熵點頭,“就是指望不上,對吧?!?
“何止指望不上?!彪娞堇镉诌M了幾個人,孫行義湊近,“你還得防著點兒,這小子挺奇怪的?!?
“奇怪?”
“具體細節我也不太清楚,但我知道他有隨時錄音的習慣。你也知道老秦,喜歡開玩笑,跟誰都樂樂呵呵的,他能把老秦惹毛,也挺不簡單。”
“在病房錄音嗎?還是門診?”
出了電梯,孫行義把他拽到一邊:“走哪兒錄哪兒,辦公室、值班室和護士站都錄。那天我聽到一點,好像是錄到了不太好的內容,老秦怎么都不肯要他了?!?
“‘不太好’的內容是什么內容?”
“我哪知道啊,他倆關起門來說的。不管他錄了什么,你都得小心著點兒?!?
“哦,我還好,不怎么聊天?!?
“可能就是看你話少才放你這組。”
白熵笑笑:“事無不可對人言嘛,錄就錄了,沒什么。”
夜班,九點,雨終于停了,白熵把窗戶打開一條縫,濕漉漉的水汽帶著草木香便輕飄飄地鉆進來。
周澍堯坐在角落看書,小卷毛的影子落在他的側臉上,顯得很溫柔。
“別看了,回去休息吧?!?
周澍堯抬頭看了看他:“沒關系,等您睡了我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