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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教務系統的入科提醒又推送了過來,骨科,號稱“無菌的木匠”,那就是個完全不同的地方了。
周一,恰逢這個月月初,按照慣例,應該是大查房的日子,周澍堯早早來到科室,心里揣著幾分對“外科節奏”的好奇與忐忑,果然,骨科的查房真的不一樣。
一支隊伍行軍似的匆匆走過,在每個病床旁,似乎有一股無形的力量掐著秒表計算時間,三五句話講清重點,隨即轉身奔赴下一站。對比之前在腫瘤科,每天早晨查房一個半小時起步,如果遇到大查房,能從上班一直查到十一點半,無縫對接午飯。
骨科的醫生護士們大多行事雷厲風行,性格也是直爽熱忱,沒有彎彎繞繞的客套,甚至剛見到周澍堯便開起了玩笑,說“傳說中的大熊貓長得還挺帥”,周澍堯也配合著說‘我就是網上常說的脆皮大學生’,一來一回,迅速拉近了距離。甚至沒過兩天,便可以一起吐槽醫院,這大概就是屬于外科的,粗糲又鮮活的親近感。
這天上午,骨科的特需病房收治了一位神秘病人,主任李洛山親自接診。等他下完醫囑,剛一離開,護士站瞬間成了八卦中心。
“那個vvvip病人是喬復成哎?!?
“喬……是復興的那個喬復成?”
“就是他!”
“他為什么會來咱們這兒住院?”
“再厲害的人也會生病啊?!?
“我不是說這個——我是說,為什么選咱們醫院?骨科不是一附院和軍總更強嗎?”
“哎,咱們也不差好吧!說得好像咱們科配不上人家一樣。”一位高個子的護士反駁道。說完,她若有所思,又補了一句,“不過也有可能因為他只是輕度移位,沒有血管神經損傷,不用做手術?!?
“老爺子快八十了吧?”
“七十八。”小個子的護士說,“我可丟人了,剛核對信息,看到那個‘復’,一時沒認出來,還問他是不是念‘復’?!?
眾人屏息等著下文。
“結果他特和善,還笑著跟我說那個字有些時候打不出來,他就會變成喬口成,但那個笑吧——”
“怎么了?”
“很溫暖,就是個溫和的老爺爺,但是一想到他的財富和地位,就覺得那是無限包容弱智的笑。”
“哪有這么夸張!”
五十年前,喬復成接手了一家瀕臨倒閉的五金廠,車間漏雨,賬上沒錢,員工不足十人,他白天談客戶、夜里修機器,靠接零散訂單勉強維持運轉。憑著對質量的死磕和對市場的敏銳嗅覺,他逐步將業務從簡單加工轉向重型機械核心部件制造。從模仿到自主研發,十年磨一劍,如今他的“復興重工”已擁有智能化生產線和國家級技術中心,年產值近千億,在全球工程機械行業的榜單上穩居前十。
這樣一艘重工業大船的掌舵人,居然低調地住進了他們醫院。
周澍堯第一次踏進特需病房,是喬復成住院的第三天清晨。這層樓無比安靜,他跟在李主任身后,腳步放得很輕。
病床上的銀發老人正低頭看平板,眉心微蹙,顯得專注、銳利,可一看到有人進來,他立刻抬頭,戴上眼鏡,嘴角一揚,溫厚而真誠的笑意便沿著眼尾皺紋的弧度漾開,瞬間消融了所有鋒芒,變成了一位準備去公園打太極的鄰居爺爺。
李主任去院辦開會,周澍堯被留下,便和喬復成閑談起來。無非是些尋常話題,諸如多大了,家住哪里,學醫辛不辛苦,以后想在哪個科室之類的,奇怪的是,喬復成身上有一種讓人放心說話的安全感,于是一老一少相談甚歡,頗有些投緣。
沒多久,一位年輕男人從外面進來,亞麻長袖襯衫配短褲,john lobb的樂福鞋,像是從雜志街拍照里走出來的人,從頭到腳都攜帶著舒適和松弛。
他一手端著咖啡,邊走邊啜了一口,目光落在周澍堯身上時,先是一愣,隨即未語先笑:“不好意思啊醫生,不知道你在,不然就幫你帶一杯了?!?
根本不像個陌生人,仿佛他們相識已久。
周澍堯連忙擺手:“不用不用,我還不是醫生,在實習?!?
“實習生啊?”那人上下打量他一番,忽然湊近一點,眼里閃著促狹的光,“小帥哥有女朋友嗎?”
“沒有?!?
“那……有男朋友嗎?”
“也沒有?!?
見周澍堯答得坦然,他笑起來:“誒?有意思。我最佩服有真才實學氣質好的人了,賞臉跟哥哥一起吃個午飯?”
周澍堯耳根微熱,趕緊推辭:“別說笑了,我都快三十了?!?
那人一臉難以置信:“三十?還是個實習生?”
“嗯,我上學晚?!?
“那未免也太晚了!你該不會是……成績太差畢不了業吧?”
話音未落,病床上的喬復成終于忍無可忍,一聲低喝:“赫銘,別胡說!”
“呵呵不好意思,那……可以加個微信嗎小周醫生?”
周澍堯正不知道該怎么拒絕,卻看見病房門再次被推開,白熵穿過外間,徑直朝他走來。
“白主任早?!彼袷亲プ×司让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