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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蘇慢悠悠地笑了一聲,腳步卻沒停,“要是我不想讓你走呢?”
“……”
艾瑟沒有力氣跟他爭辯,只能給自己找了個舒服的姿勢。他把頭輕輕貼在孔蘇的胸口,能聽到胸腔中傳來的心跳聲,有力、鎮(zhèn)定,不像他此刻紊亂的呼吸。
女仆走在最前面,步伐不急不緩,好像對這里非常熟悉。
“你們那位第一公民,現(xiàn)在多少歲了?”孔蘇冷不丁說話,聲音在幽靜的甬道中顯得格外清晰。
“從我有記憶開始。”女仆腳步微頓,并沒有回頭,只是平靜地說,“他大概已經一百歲了。”
孔蘇輕輕一笑,眼神卻冷了幾分:“都快埋進土里了,胃口倒是挺好?!?
女仆的目光在黑暗中閃爍,像是觸碰到了某段被封塵的記憶,只是緩緩吐出一句話:“從前……他不是這樣的。”
孔蘇淡淡道:“從前?是多久以前?”
女仆沉默了,甬道中的空氣潮濕而沉悶,連她的聲音都變得沉重。
“也許是……七十年前吧?!彼穆曇粼陴乐谢仨?,“那時他還年輕,舉止溫和,說話總帶著微笑?!?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變得有些遙遠:“可不知從什么時候起,他開始疏遠所有人,總是一個人坐在王位上,眼神慢慢變得空洞,好像早就不屬于這個世界了。”
她嗓音低下去,幾乎要被黑暗吞沒:“再后來……就成了現(xiàn)在這個樣子,瘋狂、殘酷?!?
艾瑟閉著眼睛,安靜地聽著。
他的精神場仍能感受到那種無形的聯(lián)結,像一根細線,牽引著他的心靈,不斷延伸、蔓延。
漸漸地,艾瑟捕捉到一些端倪,他第一次在孔蘇身上感受到過如此熾烈的情緒。即使表面上看起來毫無端倪。
那些情緒雖被抑制住,卻像火山口的熔巖,不斷從裂縫中冒出,即便隔著心靈的屏障,艾瑟依舊能感受到那股熾熱的波動。
他試圖用精神觸角溫柔地安撫,卻猛然感受到一股強烈的反作用力,將他推得后退。
驚愕之下,他抬頭,目光直直撞入那雙深邃的眼中。
那雙眼睛沒有任何波動,反而給足了他一探究竟的勇氣,所以艾瑟并沒有收回觸角,而是繼續(xù)試圖找到一點能擠進去的縫隙。
“收回去?!?
冰冷的語句,熟悉的聲音,艾瑟猛然一驚,幾乎是瞬間撤回了精神網。
前方的腳步聲戛然而止,女仆卻突然停住了腳步。
“你知道了?!彼龔膽阎刑统鲆活w發(fā)光的熒石,頓時,昏暗的甬道被柔和的光照亮。
女仆緩緩轉過身,“所以,這就是你們?yōu)楹未饝尩谝还駟为氄僖娡踝拥钕碌脑???
孔蘇冷笑一聲,“你太看得起自己了,我從來不相信那些脫離我掌控的東西,憑什么要信你?”
女仆輕輕一嘆,了然道:“真是搞不懂,你為什么對我們抱有這么大的敵意?!?
她突然從畏畏縮縮的模樣變得筆挺自信,視覺上長高了幾公分,明明是一個人,卻好像脫胎換骨一樣。
隨后,她走過來,朝艾瑟行了一個完美的宮廷禮,“殿下?!?
“我叫瑤光,是這位的……”她看了一眼孔蘇,輕笑了一下,“勉強算是同事吧?!?
會有人用審視的目光提防同事嗎?
艾瑟抬頭看了孔蘇一眼,很快移開了目光。這個人太擅長偽裝了,若他不想讓人看出情緒,就絕對不會泄露半分。
所以當他像現(xiàn)在這樣赤裸裸地擺出敵意的時候,要么是他懶得裝了;要么,是他根本不覺得還有偽裝的必要。
熒石開始閃爍,微弱的藍光在甬道的石壁上蕩出冷冽的漣漪。
孔蘇看著她,冷冷道:“這里恐怕不是獻殷勤的好地方,你要帶我們去哪?”
“生命基地。”瑤光說。
在外星環(huán),仍在運作的生命基地屈指可數,大多數早已成為廢墟,供歷史學家憑吊。
而眼前這個,內部布置簡潔又嚴謹,每一寸金屬表面都閃爍著光澤。頂部垂下的冷色燈光如同一層薄薄的冰霜,鋪灑在地面上。
離開了昏暗幽深的甬道,藍色的光讓艾瑟微微瞇了瞇眼。
就在這一刻,他才忽然意識到,自己還被人抱著。熟悉的體溫、胸口平穩(wěn)有力的心跳,還有那只穩(wěn)穩(wěn)托住他大腿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