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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只即將挨訓的小狗,耷拉著腦袋,磨磨蹭蹭地挪了過去。
進了辦公室,楊經理示意他關上門,然后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椅子:“坐。”
遲蘿禧更加忐忑了,小心翼翼地坐了半個屁股。
楊經理沒像往常那樣劈頭蓋臉就罵,反而慢悠悠地,從抽屜里拿出一個計算器,又翻開一個厚厚的文件夾。
“小遲啊,你來了也有些日子了,有些賬,咱們還沒好好算過,今天正好有空,給你捋一捋。”
遲蘿禧茫然地看著她。
楊經理開始按計算器,嘴里報著數:“你看啊,當初你來的時候,給你安排的入職培訓,這個費用……嗯,三千,給你置辦的那幾套工作服,雖然你現在穿的是保潔的,但之前那些制服,也是給你定做的,這個……五千,還有,你上次把王總弄傷,會所替你墊付的醫藥費,賠償金,加起來五萬。另外,你這兩個月的食宿,也是一筆開銷,就算你便宜點,兩千,哦,還有,當初簽合同的時候,何佑應該跟你說過,有個什么保證金……”
她嘴里啪啦地報著,手指在計算器上飛快地按動,發出嘀嘀的聲響。
遲蘿禧聽得云里霧里,只看到計算器屏幕上那串數字,從幾千跳到幾萬,又往上竄。
“……林林總總加起來,”楊經理終于停下,把計算器屏幕轉向遲蘿禧,上面顯示著一個讓他頭暈目眩的數字,“差不多……小二十萬了。”
二十萬?!
遲蘿禧這輩子都沒聽過這么多錢。
他以前在山里,爺爺攢了一輩子,可能也就幾萬塊錢。
他掰著手指頭,想數清楚后面有幾個零,越數心越慌,額頭的汗都冒了出來。
楊經理:“這還只是欠會所的錢,如果你現在想解除合約,提前走人,”
她翻開合同某一頁,指了指上面一行小字:“按照合同規定,如果你沒有十年的工作時間,你還需要支付五十萬的違約金。”
五十萬?!
遲蘿禧只覺得眼前一黑,怎么違約金比欠的錢還多?他當初到底簽了什么?
“我……我……” 遲蘿禧擦了擦額頭的汗,“楊,楊經理,你放心,我會好好干的,我一定好好干活,把錢還上!”
楊經理合上文件夾,把計算器收了起來:“害,別緊張,我就是給你算個賬,讓你心里有個數,行了,出去干活吧。”
遲蘿禧如蒙大赦,連忙站起身,腳步虛浮地走出了辦公室。
二十萬……五十萬……
遲蘿禧想,他離開霧山的時候就帶了一千塊錢出門,還是現金,藏在花盆底下。
當初本來說去春生哥那里,就不用怎么花錢了。
他到底闖了多大的禍啊。
今天楊經理沒罵他,可這比罵他,還讓他難受。
遲蘿禧恍恍惚惚地往員工休息室走。
休息室里,幾個今天沒班的少爺正圍在一起聊天。
有白曼,還有那個嗓門挺大,英文名叫jensen的楊景,遲蘿禧記了很久才記住,不知道為什么這里的人都要取個英文名。
他們在談論什么,氣氛有點凝重,又帶著點獵奇的興奮。
楊景正用他那標志性的大嗓門,夸張地說:“我靠,真的假的?這么慘啊?”
遲蘿禧沒什么精神,但八卦是人的天性,就算蘿卜也不例外,他忍不住湊過去,小聲問:“怎么了?怎么了?誰慘了?”
白曼正靠在儲物柜上,手里把玩著一個金屬打火機,瞥了遲蘿禧一眼:“沒什么,就聽說我們會所有個得了臟病,下面都爛掉了,治不好,估計快死了。”
旁邊幾個人發出低低的吸氣聲和議論。
“太嚇人了!”
“聽說那種病傳染性很強……”
“嘖,這地方……”
白曼還拿出手機,劃拉了幾下,然后把屏幕轉向遲蘿禧他們,示意他們看,屏幕上是一張打了馬賽克,但依然能看出觸目驚心的照片。
一個形容枯槁,面色灰敗的人躺在病床上,露出的手臂和小腿上,布滿了密密麻麻,流著膿水的暗紅色的瘡口,有些地方甚至已經潰爛發黑,看起來極其可怖。
遲蘿禧只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聲音都在抖:“……為,為什么會爛掉?”
白曼收回手機,開口道:“這里臟啊,你以為那些客人都是什么好東西?有些自己身上就帶著不干凈的病,故意出來禍害人,就喜歡看別人跟他一樣爛掉,所以我們這些人,誰不想趕緊掙夠了錢離開這里?多留一天,就多一分染病的風險,誰知道哪天就輪到自己身上,爛在這里,連個收尸的人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