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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政府對失業人員有生活補貼,高度發達的生產力也能夠支持社會福利,但對于大部分人來說,還是希望能夠有個高收入的工作。畢竟人總是希望比別人更體面的。
從事犯罪工作,那也是高收入。
楊奕覺得,陸初辰和很多“聞暗網而色變”的傻逼不一樣。他悄悄打量對方,在混亂的末世中,生活態度依然算得上精致,這讓他高看一眼:“你還沒說你的事兒呢。為什么剛才那些機器人到你面前,就跟反應遲鈍了似的?”
陸初辰承認:“不止如此,它們下一步要做什么,我也知道。”
楊奕好奇心起來了:“會做什么?”
車子忽然急剎停下,他一頭差點撞上擋風玻璃:“啊!”
“到了。”陸初辰已經打開了車門。
楊奕揉著頭:“你這槍法和車技簡直是親媽和后媽的差別。”
這里都是大平層的住宅,算是富人區。只不過連日來的戰亂、轟炸,這里樓塌了不少,低樓層很多戶的玻璃都被轟碎了,就像打缺了牙齒,黑洞洞地露著風。
樓下不少豪車,被導彈的沖擊波拂及,轟的四仰八叉,染上了一層陰翳的黯淡。
陸初辰帶他進入了一棟塌了一半的樓,聲紋門禁已經廢掉了,他十分謹慎,為了避免風險,甚至把電梯的智能系統都破壞了,帶著楊奕徒步爬上十一樓。
楊奕常年奔走在押送軍火的第一線,所以不覺得累;但這個看著精致斯文的男人竟能一口氣走上十一樓,他敬他是條漢子。
忽然他注意到陸初辰的脖頸,靠近后腦勺的位置,有個很像玩全息網游時的腦部接駁端口,又像機器人的交感器位置。
……莫非這人是職業電競選手?
他正盯著出神,忽然眼前一花,門被打開了,一個穿鵝黃色針織連衣裙的長發女孩站在門口。
這是戰亂爆發后,楊奕第一次看見活的女孩。說來奇怪了,她并不很美,但是如今出現在面前,簡直渾身散發著迷人的光環。
女孩兒的目光越過陸初辰,在看到楊奕后謹慎地打量一下,隨后溫和笑了笑。
陸初辰進門,解掉了防彈衣,將步.槍遞給她,她接過槍,掏出胸口掛著的鑰匙鏈,將槍鎖進了柜子里。陸初辰問她:“辛苦了。街區里有沒有機器人來過?”
“沒有。我帶他們把墻面和窗戶都刷了涂料,熱輻射已經降到很低。你剛才出去……順利嗎?”她說話柔聲和氣,像一場潤旱的綿綿細雨,舒服極了。
陸初辰流露一些歉然,指了指楊奕:“你那朋友的父親,我實在沒有找到;路上救了他就回來了。他叫楊奕。楊奕,這位是譚薇。”
他順口將楊奕的身份介紹了一下,譚薇眉頭動了下,但并沒有很驚嚇。她對陸初辰鞠躬道:“麻煩你了。沒找到……也好吧。”
這里是陸初辰以前的住宅,人工智能叛亂爆發時,他正巧不在家中,幸免于難。
也因如此,屋里并沒有遭到太大破壞,寬敞的客廳依舊整潔明亮,mbl昂貴的hi-end音響似乎還隨時會響起天籟之樂,一切都給了人錯覺,仿佛外面街道上持槍巡邏的機器人只是一場夢。當噩夢醒了,天依舊明亮,家依然溫暖。
三百坪的大平層,足以收留不少人,除了譚薇,還有一對中年夫婦,一個染著黃發的青年,他們圍坐在木質地板上,正配制一種亮銀色的涂料,屋子里有點酸酸的味道。見楊奕在看,譚薇向他解釋:“我們用它來隔絕熱輻射。”
“你一個女孩子為什么會懂這些……”
“選修課的時候老師講過,恰好記住了而已。”
楊奕大嚎:“人真是生來就不平等啊!你們學霸隨便記住的東西,我們這些學渣背再久也沒用!”
譚薇笑了笑,沒有就這個話題再多討論。隨即楊奕又心癢癢地問那些機器人停頓的原因,陸初辰看向了譚薇:“還是請專家給你解答吧。”
譚薇被他點名,一愣,卻也很快反應過來。
“他的頭頸部植入了人工智能的芯片識別碼。你知道的,除了軍用機器人,一般機器人識別人類,是靠可見光識別,將掃描閾值代入算法模型……”
楊奕摳摳頭:“聽太不懂,太長了……”
“……總之,得出邏輯判斷,是人,或不是人。”
所以,當有了芯片識別碼——這等于ai的身份證,機器人對他掃描,會同時產生“人類”“人工智能”雙重判斷,這兩個結論是完全相悖的,干擾信息導致機器人出現識別bug,程序跳過這一步,自動重啟,再重新掃描識別。
從結論相悖到程序bug,到系統重啟,到二次識別再重新執行指令,這個過程,大概持續5.2秒,是個真空期。當然,不同型號的機器人,技術算法不一樣,處理bug的時間有長有短。
到目前為止,陸初辰出現在機器人的掃描范圍內,真空期是3秒到7秒不等。
楊奕本來以為是陸初辰身上帶了什么秘密設備,能短暫干擾機器人,卻沒想到竟然是人腦改造。他瞪圓眼睛,驚問:“大腦安裝芯片,技術已經成熟了?”
譚薇的視線,幾不可察地與陸初辰對視一下。
她問:“你知道‘達爾文計劃’嗎?”
“達爾文計劃”,是研究“在人腦中植入芯片”的項目,由亞太研究所與神威集團合作。這個構想早在21世紀初,就有科學家在提議。
自進入信息時代后,人類大腦的開發和運轉,已經遠遠跟不上信息爆炸,無論是運算速度、記憶儲存都很有限,等它自我進化就太漫長了。
于是2032年,各國都啟動了研究課題——在人腦中裝入芯片,與電子設備相連,儲存、計算和娛樂成一體。
而從理論走到實踐,真正付諸于手術,則花了近一百年。
楊奕的眼睛亮起來,譚薇發誓,她看到了兩簇光。他問:“那、那我可以改造嗎?說不定……”他停了停,欲言又止。
譚薇帶了些歉然的笑意:“很可惜,已經沒有條件施行這樣的改造手術了。”
楊奕有點失望,半信半疑。他眼睛轉了一圈,見屋子里其他人也很普通,包括這個譚薇,似乎她說的并不是假話。
“不過,我們還是可以合作。”陸初辰用肥皂洗干凈了手,從盥洗室出來,倚在墻邊:“它讓我接收到根服務器發來的指令,譚薇大學的輔修專業恰好是人工智能語言。我們有信息源,而ares有武器和裝備。”
他的眼底凝著沉思:“我們可以聯手攻入亞太研究院,我做過大致計劃。”
“等等,”楊奕問:“你有密集恐懼癥嗎?”
“怎么?”
“有的話最好別去,”他一臉心有余悸:“那里的機器人可以湊一場春運。”敢去闖淪陷中心的亞太研究院,倒是很有膽識和想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