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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志兵被打得面目全非,他們準備剁了他的手,我……沒得選。”
夏承越氣得險些跳起來,兩行眼淚墜落,喊道:“王八蛋方志兵,他根本不是你老子,方竟遙,我不要你繼續對他好,離開他好不好?”
“我會離開的,我想跟我的小男孩好好的。”
“小男孩是誰?”
“是你啊,你忘了,可我一直記得。云際山,那才是我們初見的地方。”
“云際山……”
夏承越的腦子“嗡”的一聲,一幀幀畫面猛地撞進來。
那年夏天,他記得清清楚楚,夏正啟有個客戶,說要給自家兒子祈福驅厄運。
夏正啟竟真信了這話,還把哥哥也帶了去。
可后來祈福沒見著效果,夏正啟當場發了好大的火,對著哥哥又吼又罵,說哥哥“晦氣”“沒用”。
那會兒他躲在門后,嚇得不敢出聲。
此刻再聯想方竟遙說的事,他心口猛地一沉,呼吸都跟著滯了半拍。
夏承越喉結發緊,聲音壓得很低:“那回為了護著哥哥,我也被夏正啟狠狠打了一頓,后背全是淤青。最后是媽媽哭著跪下來求他,額頭都磕紅了,他才停手放過我們兄弟倆。”
他垂著眼,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掌心:“那年我才開始有清晰的記憶,也是第一次懂得,原來下跪是多恥辱的事,媽媽藏在眼眶里的疼是多難受,這個家,得我來護著。”
說到這兒,他語氣里帶著點茫然:“可這段事,我腦子里全是難堪的打、媽媽的眼淚,那些疼得鉆心的畫面,卻……一點都沒想起你。”
剛走出楊醫生的辦公室,方竟遙肩膀明顯松了下來,像是壓在心頭的一塊石頭挪開了些,眉宇間的郁色散了大半,竟透著幾分難得的明朗。
他轉頭看向身邊的夏承越,目光亮得像淬了光,一瞬不瞬地盯著他,嘴角還悄悄勾著點淺淡的笑意,連眼神里都帶著點沒藏住的暖意。
夏承越的心里泛起一陣愧疚,“你要早點告訴我,我還可以保護你。”
方竟遙停下腳步,聲音輕得像飄在風里,卻每個字都砸在夏承越心上:“夏承越,我不想在你面前太狼狽。”
他垂了垂眼,耳尖泛紅,再抬眼時,眼底是藏不住的坦誠與愛意:“喜歡你這件事,讓我看清了自己人生里最大的自卑。我總怕自己不夠好,怕你看見我糟糕的樣子,無時無刻不想在你面前表現得好一點,再好一點。”
“我不需要你保持體面,我想要你自由,想要你開心,想要你好好活著。”
“你過得好,我就開心。”
他們站在走廊,望向走廊地板上斑駁的光影。
陽光明媚,他們身上流動的暖意愈發清晰。
第44章 告別儀式
陸總的告別儀式,就設在他自殺的那片走廊盡頭。
大家自發圍成一個圈,圈中央擺著幾張拼起來的桌子。
買不到鮮花,每個人就把手工課上做的假花捧在手里。
有皺巴巴的紙玫瑰,有纏了毛線的太陽花,還有用彩紙折的百合。
雖算不上精致,卻都帶著心意,輕輕放在了桌子上。
大家想把這些笨拙的溫暖,都送給那個愛鬧的陸總。
王阿姨向來感性,手里攥著寫好的主持詞,剛站到圈子中央,深吸一口氣想開口,可“陸總”兩個字還沒說出口,哭腔就先涌了上來。
眼淚跟著砸在稿紙上,她的話怎么也說不完整,最后只剩下嗚咽聲。
平時說話都細聲細氣的蔡阿姨見狀,趕緊上前接過稿子。
她攥緊紙頁,深吸一口氣,竟用了有史以來最響亮的嗓音,一字一頓地念了起來,聲音里帶著點發顫,卻格外有力。
“各位病友:
或者,我應該喊你們戰友們,今天,沒人托我主持告別儀式,我想代表陸總感謝大家的到來。感謝你們在這最后的時刻,陪陸總走這最后一程。
昨天清晨,陽光一如往常地穿過病房的窗欞,落在安靜的走廊上。誰也沒有想到,那一刻,陸總選擇了離開人間。
他一直在等一位姑娘,一位美麗而善良的姑娘,時時刻刻惦念著她。而就在得知她已先一步離去的那一刻,他也許正望著窗外那片明亮的陽光,嘴角輕輕揚起,思念如沸騰的水,咕嚕咕嚕冒煙,化為空氣,升騰到天堂。他隨光而去,為愛升華。
這是他最后留給我們的印象是幽默的,無厘頭的,但又多情專注,最終他選擇在陽光下為自己的人生落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