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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洛陽城內,午時剛過。
街道最亂的時候,人聲、車聲、叫賣聲全擠在一處。
洛陽城南街上,你正不疾不徐的緩步走在街上。
你身上穿著一件松垮的黑色的圓領袍衫,腰間豎著一支戒尺,頭戴幞頭將那頭淺粉色頭發收的整整齊齊。才剛要穿過街口,一名商販忽然倒退,木箱翻落,正好擋在路中央。
你下意識停住腳步。下一瞬,一道冷聲從側后方傳來。
「站在這里,是打算等人來撞你?」
語氣不耐,甚至帶著一點被耽誤的厭煩。
「失禮了,你先請吧。」你臉上掛著淺淺的笑容,整個人給人一種溫如爾雅的氛圍,禮貌性的賠禮,隨即側身讓開,順便幫忙將散落的貨物塞回木箱里。
眼前的男子身著一襲月白長袍,發豎半頭,上頭插著一支素白的發簪,款式簡單材質卻看著名貴,他的態度客氣疏離,全身散發出一股說不上的冰冷。
你嘴角微勾,心想:應該是哪家的少爺。
當他的視線落在你身上時,有一瞬極短的停頓。
黑色圓領袍衫、幞頭、腰間戒尺——這些東西像拼圖般在他腦海中迅速組合。教書的先生?還是某個小家族里自命清高的讀書人?但那頭淺粉色的發,卻跟整身打扮顯得格格不入,像刻意藏起來的破綻。
他沒接話,只是冷淡地掃過你蹲下幫忙收拾的動作,指尖在摺扇邊緣輕敲兩下,像在衡量什么。
整條街嘈雜如沸水,身后有人推車經過,濺起的泥點差點飛到你袖口。男子微微偏頭,避開飛濺的臟污,袖擺撩起一片清冽的檀香味。他沒動,也沒幫忙,只是站在那兒看著——準確說,是「審視」。
善良的人總喜歡做這種多馀的事。他見過太多這樣的人,當眾施善,笑得溫和,轉身就忘,只為旁人一句「好心」的夸讚。
他不信這種表面工夫。
那商販反倒嚇了一跳,抬頭瞧見你的裝束,又看見男子冷著臉站在旁邊,慌忙擺手道:「使不得使不得!小的自己收拾便好!」
男子輕嗤一聲,語氣極淡,卻帶著不可忽視的壓力:「起來吧。耽誤人時辰,你心善,不代表旁人都如此。」
他說完便繞過木箱,步伐沉穩,衣袖帶起微風,像是根本沒將這段小插曲放在心上。只是走出兩步,又回頭,眉頭微蹙,語氣依然沒什么溫度:「頭發那顏色,配這身打扮,不倫不類的。若真要扮斯文人,該染回黑才對。」
那雙眼睛極冷,像是在看一件擺錯位置的物件,挑不出惡意,卻也沒半點溫度。
街邊傳來糖葫蘆小販的叫賣聲,陽光斜斜灑在青石板上,映出人影交疊。他站在光影交界處,整個人像被冷色調包裹,連笑都顯得多馀。
「行了,別擋道。」
他收回視線,轉身繼續往前走,背影筆直,步伐不急不緩,像這條街上的所有喧囂都與他無關。
《博學筆記》幞頭為官宦或讀書人常戴之物;戒尺多為教書先生隨身攜帶;圓領袍衫為儒士常服,但發色異常者多為染色或西域血統。
你臉上依舊帶著淡淡的笑容,將裝好貨物的木箱抬了起來,遞給那名商販。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灰塵,隨即轉身離去。
城內街角的驛站,一條長長隊伍正在排著準備搭車。
你站在隊伍最末端,向前伸長了脖子,隨后柔聲問了前面的大哥,「請問這隊,排的是進宮的嗎?」
前面的大哥打量了你一眼,隨后指了對面一處靠站,「要進宮得上那邊的馬車。一天只有兩班。現在還不算晚。」
你和他道謝后,連忙來到來到他說的靠站等待馬車。
大約一刻鐘的時間后,一輛馬車晃晃悠悠的在你眼前停了下來。掌車的老爹看了你一眼,沒有多說什么。你才剛坐下,馬車便穩穩的駛離街區。馬車緩緩駛入皇城街區,青石板路變得平整,街道兩旁的店鋪也從雜亂的攤販變成高門大戶。
車輪碾過地面的聲音低沉而規律,車廂內飄散著陳舊的木頭味,混雜著外頭傳來的香料氣息。窗外,紅墻琉璃瓦在午后陽光下泛著沉穩的光,護城河的水聲隱約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