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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到李憶奇怪了,“咦?你不知道么?”
淼淼茫然搖頭,回起那天晚上聽墻角的情形,心里忽然生出不安的預感。
李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是,你若知道了,就不會向我打聽了,況且,這事雖然才過去十八年,但無論是朝堂還是民間,都禁止談論,別說是你,很多朝官都是只知一二,只能在心里偷偷猜疑。這事說來話長,得從當年的章敬太子和燕王,呃……就是我父皇說起……”
章敬太子是嫡長子,一出生便被立為太子,自小聰明絕倫,深得先帝喜愛,與燕王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原本兄弟兩人相安無事,但在突厥人屢犯邊境后,兩人的政見逐漸有異。那幾年恰好幾個州府都逢天災,不是大旱便是蝗災,連年失收,太子以國庫空虛為由主張議和。但燕王卻認為就算窮也不能失了節氣,況且突厥蠻子狡詐不講誠信,就算議和也不擔保他日不再犯,極力主張討伐突厥。
朝廷上也因此分為兩派,支持議和的結成太子黨,支持開戰的結成燕王黨。先帝考慮再三,最終決定讓燕王領兵十萬,北上討伐突厥。燕王果然不負厚望,親自領軍深入大漠,殺了突厥可汗,把突厥打得潰不成軍。班師回京的那一天,長安百姓十里長街相迎,正是自這一天開始,兄弟兩人開始有了隔閡。
先帝因燕王大敗突厥,日漸看重這個次子,好幾次流露出要改立太子的意思,但被當時的言官擋了回去。于是太子黨的人開始焦慮不安,事事盯著燕王,只要燕王或他的部下稍有差錯便揪著不放。而燕王的人也不甘示弱,兩派之間常有爭執。
康武十八年九月,先帝患疾,燕王屢次欲進宮探視,均被太子的人阻撓,太子把持了整個禁宮,不讓任何人探視。到了十月初,燕王得到消息,太子根本不讓太醫給先帝診治,先帝已病入膏肓。十月初八晚,燕王帶一千精兵闖入禁宮,和太子的人在太液池邊一翻廝殺,最終控制了大局,救出被軟禁的先帝,并在東宮搜出太子私藏的龍袍和被施了巫蠱術的桐木小人。
原來先帝一病不起全是太子施術所致,先帝大怒,當即傳詔廢去太子之位,并血洗東宮,太子的幕僚也遭到連坐,斬殺了上千人。先帝于當年十二月病逝,死前下旨傳位燕王,即當今皇帝,史稱康武之變。
李憶清了清嗓子,又道:“當然,這都是明面上的說法,當年的詳情,我們不得而知,但當年我父皇成功闖入禁宮解救先帝,全因他成功策反了太子身邊的幾個重臣,這幾個人功不可沒。”他看了淼淼一眼,她正神色凝重,“估計你也猜到了,這些人正是上月死的那幾位大臣,他們當年有些是太子身邊的幕僚,有些則是擔任禁宮要職的人,例如何御史,當年便是負責屯守東宮的侍衛長?!?
淼淼眉心蹙起,不安地道:“你方才說……事關永寧侯的安危,難道我爹爹……當年也是太子的部下?”
說白了,這幾個人都是太子的叛徒,靠出賣舊主換自己的前程,實在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尤其他還要當著她的面說她爹爹的壞話,李憶感到十分為難,支吾道:“呃……其實當年永寧侯,嚴格來說……也不算是太子部下,他只是太子的好友?!?
原來永寧侯當年竟是太子的好友……淼淼一時怔住,這么說,永寧侯柳青源根本就是個賣友求榮的偽君子,難怪燕王當了皇帝后不顧綱常,硬是把原本屬于柳大爺的爵位給了他,也難怪柳大爺這么多年來心里一直怨恨這個弟弟,卻又敢怒不敢言。
淼淼的臉色不免有點難看,咬了咬唇又問:“殿下,我還有一事要問,當年受連坐的太子部下之中,可是有一人逃脫了?”
李憶點頭,左右看了看,確定伺候的人都遠遠立著,聽不到他們談話,這才壓低聲音道:“這事可算隱秘,我好不容易才打聽到的。這人曾任太子洗馬,是章敬太子最得力的部下,年輕有為,他和你爹爹也交情非淺,當年都是太子的左臂右膀,受那事誅連,全家抄斬,但不知為何走漏了風聲,他獨自一人逃脫了。但知道此事的人不多,因為當時他的家人得知他逃脫后,用下人冒充頂替了他,斬首驗尸時,還是你爹爹發現了端倪,父皇這才知道他逃脫了,于是派人一路追殺,但這位太子洗馬也確實有本事,十多年來根本沒人能找得到他,據我猜測……這次那幾位大臣被殺的事,與他逃不脫關系?!?
這可真是讓人一時難以接受,柳千錦那個怎么看都一臉正氣的爹爹,竟然是這樣的一個大奸臣?淼淼的心情很是復雜,抬眼見到李憶眼神閃爍,手指無意識地擺弄手中琉璃盞,欲言又止,一副便秘的模樣,知道他還有話要說,“得了,連我爹是個大反角這么殘忍的事我都知道了,還有什么不好的,你一并說來聽聽。”
“呃……”李憶撓了撓腦袋,這才為難地道:“其實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就是覺得……這位太子洗馬呢,與你家也算是有淵源了,你娘親……曾經和他訂過親。”
雖然早有預感,但淼淼聞言后還是有些愣怔,原來田氏一直念念不忘的小竹馬就是這個太子洗馬啊,這上一代的什么鬼恩怨啊,戲本子都編不出這么復雜的劇情。
她撫著額牙痛地道:“你的意思是說……我娘親曾和這位前太子洗馬曾經青梅竹馬,但我爹爹不但賣友求榮,還貪慕我娘親的花容月貌……不對不對,應該說,是我爹爹其實一早覬覦我娘親的花容月貌,所以賣友求榮,出賣太子,還一石二鳥,連帶送了這位洗馬先生一程,怕他沒死成,人家斬首后他還暗搓搓地跑去驗尸,結果發現他果然沒死,于是又跑皇帝那兒告狀,最后不但繼承了永寧侯的爵位,還抱得美人歸,并生了柳千錦,成為人生大贏家?!?
我的娘啊,這劇情怎么這么出人意表呢?
李憶覺得自己今天就是個揭人傷疤的人,十分難為情,“這……都說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這都是上一輩的恩怨了,與你無關,你別放心上。再說成王敗寇,個中誰是誰非,誰又說得清?”
淼淼望天長嘆一聲:“最后一個問題,你可知這位交友不慎的前太子洗馬,叫什么名字?”
李憶道:“他姓林,名庭風。”
作者有話要說: 論正確交友的重要性
第43章 體貼的團團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購買v章的各位!么么!
林庭風, 一個背負了太多刻骨仇恨的名字。
年輕有為, 忠心侍主, 然而他和舊主都遭到摯友和部下的背叛, 落個滿門抄斬的悲慘下場, 留他一人獨活世上承受切骨之痛, 這還不止,他曾經心愛的女子, 還和背叛他的人雙宿雙棲了, 上天到底對他有多狠?易地而處, 她也會對那些背叛她的人恨之入骨。
淼淼沉默了好一會。
任誰知道自己的父親曾經做過這種不光彩的事, 心情都不會好, 李憶很體貼地沒有打擾她。直到見她終于嘆了一口氣,又拿起碟中的一塊芙蓉糕送進嘴里, 他才試探著道:“念兒,你可想聽聽我的想法?”
淼淼嗯哼一聲, 情緒低落。
李憶斂正神色道:“其實,我方才所說的章敬太子軟禁先帝,私藏龍袍, 永寧侯賣友求榮, 只是一家之言, 史官這么寫,后人只能這么看,可歷來史官手中的筆,只聽命于當權者, 多少骯臟齷蹉之事,都被這支筆粉飾于太平之中,個中恩怨曲折,除了當事人誰也無從得知。或許對于章敬太子和林庭風來說,永寧侯是個賣友求榮的卑鄙小人,但你看如今四海升平,國泰民安,對于我父皇和百姓來說,他卻是個立下不世功勛的功臣,功過是非,我們沒有資格評論。所以……念兒,子不言父之過,你萬不可對永寧侯有任何不敬的想法?!?
淼淼知道他誤會了,但他的樣子那么認真,語氣那么摯誠,她心里挺感動的,畢竟他是皇帝的兒子,卻能站在客觀的角度上明析事非,而不是一味排斥異己,還不忘顧及她的感受,實在難能可貴。
“怎么會呢,這天下皇帝輪流做,我才不關心皇帝是誰,怎么登上龍椅的。我只知,我爹爹在家里是個疼愛子女的好父親,呵護妻子的好丈夫,我自然也敬他愛他,現在是,將來也是。”無論如何,她會盡她所能,護這個家周全。
李憶這才松了一口氣,“你這么想我就放心了,不過……你一定很擔心永寧侯的安危吧,不如我派多幾個人保護他?”
淼淼沉默片刻,這才道:“殿下仁義,但不必費心了。林庭風隱忍多年,復仇一事不知謀劃了多久,他在明我在暗,防也無用。況且,我覺得……他對我爹爹,并非一刀殺了就能解恨的?!?
不然的話,為何先死的只是當年協助過皇帝的人,而不是永寧侯這個頭號判將?越是恨一個人,越是要他生不如死,一刀殺了,豈不便宜了他?怎樣才能讓一個人生不如死?癡迷古玩字畫的人,失去珍藏孤品會生不如死,名揚四海的學者,聲譽被毀會生不如死,絕世武功高手,經脈盡斷會也會生不如死。
淼淼有些不寒而栗,林庭風究竟會如何對付永寧侯?但回想最近永寧侯言行如常,并無惶惶不安的樣子,或許已有對策,“那幾位大臣的死,我爹爹又不是不知道,他應該心里有數了?!?
李憶點點頭,又道:“總之念兒,若有用到我的地方,你不必有顧慮,盡管開口,我一定會幫你的?!?
淼淼仍有些心神恍惚,朝他牽強一笑,“謝謝你?!?
這淺淡的,略帶憂郁的一笑,卻讓李憶看呆了,“念兒……我有個問題一直想問你?!?
“何事?”
“呃……就是……那個……”李憶握著琉璃盞的手緊了又松,松了又緊,終于鼓起勇氣道:“念兒,你……你還喜歡……哎喲,哪兒來的妖獸?”一只花里花俏的野山雞撲棱著翅膀飛了過來,差點撲到李憶的臉上,將“晉王”兩字硬生生擋了回去。
“飛飛……飛飛……”妖獸的主人丹陽公主拎著裙子,從九曲橋上跑了過來,“飛飛你別亂跑啊,一會落到水里可怎么辦?快回來……”
飛飛?
這不是上回在飛流澗丹陽帶回長安的野山雞嗎?淼淼手里拿著半塊芙蓉糕,很是替燕飛肉痛。此刻飛飛已落在淼淼和李憶之間的食案上,神氣十足地踱了幾步,腦袋一低,竟毫不客氣地啄起那些點心來。
“飛飛,你又嘴饞了。”丹陽已跑了進水榭,一屁股坐在淼淼身邊,“念兒,原來你在這兒啊,怪不得方才我讓人找你找不到。飛飛,你吃慢點啊,只要是你喜歡吃的,我都留給你吃,小心噎著?!焙竺孢@句是對野山雞說的。
難怪這只小畜生絲毫不怯場,原來是被丹陽公主寵壞了,也難怪昨天晉王說她魔怔了,這完全是將這只小畜生當兒子養了嘛,淼淼趕緊將手中碩果僅存的半塊芙蓉糕塞進嘴里,并由衷感嘆:“這畜生,一定是積了十輩子的德,才遇上公主你這么好的主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