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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像從來沒有直言說愛,“愛”于他而言好像成為了一個羞恥詞語,讓人難以啟齒,他可以在口中反復咀嚼這個詞,但是卻不能說出口,好像說出來就是天大的難堪。
回憶起來,他好像從來沒有對母親表達過這樣誠摯的愛意,就算是在高三的成人禮中,旁人紛紛直白表達,他也只是一句,“謝謝你,媽媽。”
如此生分有距離感的詞語。
他又回憶起當時和時瀾說“謝謝”,對方直言他的生分,可是母親呢,自己是否在無意間傷害到了她呢?
江清霧突然有些難受了,鼻子酸酸的,眼眶也變得有些濕潤。
含糊不清的愛翻涌在心頭,透過血管,傳遞全身。所以嘴也含糊不清了,手也含糊不清了,只有心知道,里面藏著愛。
*
晚上孩子們跟著時瀾和江清霧在主臥睡,粘土小貓被孩子們擺放在架子上最顯眼的位置,三只小貓放在一起,旁邊是時瀾看的書。
孩子們第一次玩這么晚,幾乎是洗漱完就睡著了,沒有爭吵,平日里可是會為了誰在小爸爸旁邊吵鬧而生氣,今天倒是安分不少,蜷縮在床上像兩個圓滾滾的小團子一樣。
江清霧躺在床上輾轉難眠,他翻來覆去,最終從床上爬了起來,打開了臥室門。
或許是知道江清霧害怕黑,別墅晚上雖然會把燈關掉,但是卻會留著一排排掛壁小燈,那些燈照亮了走廊,引出一條道路。
江清霧順著走廊走,最后停在了藏酒室,這里放著時瀾珍藏的不少好酒。
他緩緩推開門,朝著屋內走去,一進去就是一個大的落地窗,窗外閃著細碎的燈光,島臺上放著幾個清洗干凈的酒杯。
江清霧隨意拿出一瓶紅酒,找到放在柜子里面的開瓶器,他以前沒喝過度數高的酒,畢竟過來的時候他還沒成年,現在準該能喝了吧。
他動作生澀拿起開瓶器,拔起塞子,只聽噗通一聲,塞子不僅沒起來,還斷掉了,酒里面好像也掉進去些木屑。
江清霧皺眉,本就心情不好,結果酒也要和他作對。
“酒不是這樣開的。”時瀾緩緩開口,男人穿著和他的同款睡衣,慢慢朝著他的方向走來。
他拿過江清霧手中的酒,放在一旁,說:“里面掉進去木屑了,得用濾酒器,咱們開一瓶新的。”他拿從柜子上取下一瓶酒,“今天喝這瓶。”
這瓶酒帶著淡淡的甜味,江清霧之前就很喜歡喝這種酒。
時瀾動作利索地開了瓶酒,給江清霧往高腳杯里倒入一小點兒,說:“醫生說了,不能喝酒,但是今天可以小酌一杯。”
江清霧抿了一口酒,盯著遠處的燈光,神色落寞。
“爸為什么會變成這樣啊?我不懂。”江清霧說。
他還是不想告訴時瀾自己穿越的事情,但是他總想和時瀾說點什么,總感覺和時瀾說說自己就會輕松一點。
“人都是會變的,就像是你之前喜歡一個東西,可是長大了,那個長久陪伴你的東西,會變老變舊。喜新厭舊是人之常情。人也是這樣,也會對新鮮的事情產生喜愛之情。”時瀾緩緩開口。
“我就不是這樣,如果我喜歡一個東西,就會形成一種習慣,讓我難以割舍。”江清霧說。
他酒量不好,才喝了幾口,臉頰就變得紅彤彤,聲音也跟著大了一倍,“你說長久地喜歡一個東西就這么難嗎?我覺得一點都不難啊。”
“不難。”時瀾開口,他一直感謝江清霧對“舊物”有種奇妙的,難以言喻的“習慣”。
這些習慣讓本該成為舊物被取代的時瀾,被江清霧敏銳地發現。
“你為什么會覺得不難?你能做到不像其他人一樣嗎?”江清霧喝得急,看起來已經醉醺醺了,他貼近時瀾,一手指著他。
“我能,直到海枯石爛,我都會待在你身邊。”時瀾攥住江清霧的手。
他只會像“海枯石爛”這樣的爛俗情話,與他而言陪伴才是最重要的。
可惜,不知道哪里冒出來的煙花,炸開時發出劇烈的聲響,完完整整地將時瀾說的話全部蓋住。
江清霧瞇著眼睛,說道:“嘰里咕嚕說什么啊,我什么都沒聽到哎!”他又端起酒杯喝上了一口。
正要轉過腦袋,卻被時瀾給捧住,“江清霧,我說...”
煙花又炸開了,巨大的光亮吸引了江清霧的注意力。
江清霧掙脫他的桎梏,猛然轉過腦袋,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外面噼里啪啦,炫彩斑斕的煙花,一朵朵炸開的煙花映入江清霧的眼睛,他的眼睛里面好像也放起了煙花,如此斑駁艷麗。
江清霧看著煙花,時瀾就看著他的眼睛。
他在江清霧的眼中看那場煙花。
還是沒能說出口,當時藏在心里的承諾。
時瀾坐在一旁,等著煙花結束,這樣就能再對江清霧再說一遍,可是江清霧這個家伙好像偏偏要跟他作對,看著看著,竟是直接閉上了眼睛,靠在他的肩膀上睡著了。
溫熱的呼吸撲打在時瀾的耳畔。
“阿霧,你怎么又沒聽到呢?”落寞的聲音在黑夜中回蕩,連同一聲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