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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睜開眼睛,房間里一片漆黑。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一點光都沒有,他大口喘氣,后背的衣服全濕了,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心臟跳得又快又重,快從嗓子眼蹦出來。
他伸手往旁邊摸,是空的,沈翊舟去美國了。
江聞嶼坐起來,把被子拉到下巴,整個人蜷成一團。他根本不敢再閉眼,他一閉眼就仿佛會看見那個籠子,那只手,會聞到那股腥臭味。他伸手在床頭柜上摸,摸到臺燈開關。燈亮了,暖黃色的光灑在床頭柜上。
他抱著被子,呼吸慢慢平緩下來。他就這么一直看著臺燈,不知道什么時候睡著的,再醒來時天已經亮了,枕頭濕了一小塊,眼角卻干巴巴的。他在床上發了好一會兒呆,整個人好像還是被困在那個掙不脫的夢境里,他打開床頭柜抽屜,拿出一瓶安眠藥,倒了一粒,沒喝水直接咽下去了。
他把藥瓶放回去,躺下等藥效上來,他還需要再睡一會兒,身上有點痛。
沈翊舟在美國只待了三天。沈明遠第一次化療結束,先回家休養了,精神比在醫院時好一點,但還是虛。沈翊舟每天陪他坐一會兒,父子倆那晚談話后就又互相不說話了。
沈明遠靠在沙發上,腿上蓋著毯子,電視開著但沒人在看。沈翊舟坐在旁邊,不知道該說什么。想說“爸你好好養病”,說不出口。想說“我那邊還有事”,還是說不出口。
最后是沈翊帆替他開的口:“哥,你有事先先回去吧,這邊一切有我。”
沈翊舟看了弟弟一眼,點了點頭。走之前他站在客廳門口,看到沈明遠歪在沙發上閉著眼,他沒打招呼轉身就走了。
飛機落地南州也是下午。沈翊舟從到達口出來,自己走到停車場取車,把行李箱扔進后備箱,發動車子開出車庫。下午的陽光很亮,照在擋風玻璃上有點刺眼。他瞇了瞇眼,沈明遠那些話,“分手”、“結婚”、“死不瞑目”不停在他腦子里轉。
他現在只想回家好好抱著江聞嶼睡一覺。
別墅門沒鎖,沈翊舟推門進去,一樓沒有人。
他上樓,推開琴房門。江聞嶼正拿著琴弓坐在窗邊,不知道在想什么。聽見門響他轉過頭,看見是沈翊舟,他立馬放下琴弓走過來抱住他。
“你怎么這么快就回來了?”江聞嶼問。
“那邊沒什么事,就先回來了。”
“你爸呢?”
“出院了,有我媽和翊帆陪著,暫時沒事。”
江聞嶼抬頭看他的臉,眼下有青灰色,一看就沒休息好,他心疼地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沈翊舟握住那只手,拉到唇邊很輕地親了一下,“好想你。”
江聞嶼耳朵紅了,把手抽回來,轉身走回窗邊。沈翊舟跟過去,從后面抱住他,江聞嶼順勢靠在他胸口。
“你爸現在什么情況?”江聞嶼不安地問。
“不太好,第一次化療效果一般。”沈翊舟停了一下,“醫生說……估計不到一年了。”
江聞嶼沒說話,他的手覆在沈翊舟手背上,手指慢慢收緊。
“那你最近要經常回去?”
“嗯,我需要經常回去陪陪他。”
“去吧。”江聞嶼說,聲音很輕,“我沒事。”
沈翊舟把臉埋進他頭發里,沒說話。他不敢說,不敢說他爸讓他分手,讓他結婚,不敢說那些照片那些威脅。他怕說了,江聞嶼會難過。
風暴的余波慢慢平息了些。熱搜下去了,營銷號暫時消停了,寄刀片和花圈的事也沒再發生。
沈翊舟又去了美國一趟,這次要待三天。
江聞嶼一個人在家,練琴、吃飯、睡覺。沈翊舟不在家,他只能靠吃安眠藥開著燈才能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