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樓大廈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霍予深從那天之后來得更勤了。隔一兩天就來,有時帶江聞嶼去新開的餐廳,有時帶他去聽小眾樂團的音樂會,有時什么都不做,就在他公寓里坐著,聽他一首接一首地拉琴。
江聞嶼拉琴時,霍予深就坐在沙發上,閉著眼聽,表情很專注。聽完他會說“這段處理得好”,或者“這里可以再輕一點”,他聽得很準,總能說到點子上。江聞嶼挺感激他的,因為最近他真的很需要人陪,他一個人的時候很容易被很小的事情驚嚇到。
他們被拍到的次數也越來越多,餐廳門口,音樂廳門口,江聞嶼公寓樓下。標題從“好友相聚”變成“關系密切”,再變成“疑似同居”,網友的態度也從好奇變成嘲諷,再變成“果然如此”。
沈翊舟每天都會刷那些照片,他一張張地看,看到眼睛發疼,看到手指在屏幕上掐出白印。
他給江聞嶼打電話,但那個他背得滾瓜爛熟的號碼現在已成空號。他發微信,石沉大海,他讓老賀轉達,老賀說“他看了,但沒回”。他讓沈翊帆幫忙說話,沈翊帆直搖頭:“他說我再幫你就把我拉黑。”
他站在別墅琴房里,看著墻上的 “月光”,在柔和的射燈下泛著溫潤的光。江聞嶼沒帶走它,像沒帶走那些回憶,但也像把回憶都鎖在了這把琴里。
他以為他們之間的那些誓言是刻在骨頭里的,永遠不會變。是他錯了嗎?
程婉清打電話來,說婚禮細節都定了,下個月17號,在馬爾代夫。沈翊舟聽著,嗯了幾聲,說“你定就好”。
“你那邊請帖要發哪些人?江聞嶼……要請嗎?”程婉清很突兀地問。
沈翊舟握著手機很久沒說話,最后他說:“不用,我到時候讓翊帆把名單匯總給你。”
他現在不能想太多,他得先把眼前的路走完。等婚禮結束,等父親……等父親走了,他就去找他。他會解釋,會跪下求他,會像以前那樣哄他,他會死纏爛打,江聞嶼心軟會原諒他的。
他這樣告訴自己,一遍又一遍,像在念一個能讓自己暫時喘口氣的咒語。
婚期就這樣一天天地近了。
江聞嶼沒有刻意去數日子,但這個世界會替他數。新聞推送里“沈翊舟程婉清大婚在即”的標題層出不窮,就連老賀來談工作安排時,語氣里都帶著種小心翼翼的回避。
他吃不下飯了,不是不想吃,是身體在拒絕。食物送到嘴邊,胃就條件反射地抽搐。他試過喝粥,溫熱的米湯順著食道滑下去,卻在胃里翻攪,逼得他沖到洗手間干嘔。最后他只能坐在餐桌前,看著漸漸冷掉的粥。
白天他還能用練琴填滿,琴聲一起,腦子里那些雜亂的聲音就會被暫時壓下去。可一到晚上,黑暗從四面八方涌來,他總能看見墻角站著人影,黑色的,沒有臉,一直盯著他。開燈,影子消失,關燈,它又回來。
他知道是幻覺,安眠藥從一粒加到兩粒再到三粒,每天能睡四五個小時,醒來時頭像要裂開,胃里空蕩蕩地絞痛。
老賀來看他時,被他蒼白消瘦的樣子嚇了一跳。
“你這樣不行。”老賀拿起床頭柜上的藥瓶,臉色難看,“江聞嶼,你想進醫院是不是?”
“我睡不著。”江聞嶼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
“睡不著也不能這么吃。”老賀把藥瓶收進口袋,“以后我每天讓小陳送一粒過來,不能再多吃了,聽到沒有?”
江聞嶼點了點頭,他已經沒力氣爭辯。
他控制不住地想沈翊舟,不是偶爾想起,是每時每刻。
霍予深來的時候,江聞嶼正盯著琴弓發呆。
開門時霍予深嚇了一跳,“你臉色怎么這么差,哪里不舒服嗎?”
“沒睡好而已。”江聞嶼揉了揉太陽穴。
霍予深沒追問,從隨身帶的紙袋里取出保溫飯盒。蓋子掀開,臘腸的咸香混著米飯的熱氣飄出來,是他之前愛吃的那家煲仔飯,鍋巴金黃焦脆。
江聞嶼夾了一小塊臘腸送進嘴里,機械地咀嚼,吞咽,再夾一筷子米飯,才吃了兩口,胃里那股熟悉的翻攪感又涌上來,他趕緊放下了筷子。
“霍予深,有件事想跟你說。”
“你說。”霍予深看著他,眼神專注。
“我打算搬去國外住一陣,可能……會久住。”
空氣靜了一瞬,霍予深的手指在飯盒邊緣輕輕敲了一下。
“準備去哪兒?”
“歐洲,柏林或者維也納,那邊我比較熟悉。”
“什么時候走?”
“等手頭的事處理完,老賀那邊還有些合約要收尾。”
“就因為沈翊舟?”
江聞嶼沒說話,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江聞嶼走到窗邊。窗外是南州灰蒙蒙的天,高樓林立,車流如織。他在這里生活了好幾年,從漢諾威回來把這里當成歸處。可現在,歸處成了傷心地,那個人要牽著別人的手走進婚姻了。
“這里沒有我的愛人了,我要去一個沒有他的地方,重新開始。”江聞嶼很堅定地說。
霍予深站起來,走到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