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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誰幫忙把被子拉一下..
寧秋鶴只覺得欲哭無淚。
彷彿接收到她的求救信號,霧山垂著眼為她拉起了錦被。
白衣男子輕笑:「有什么好遮的,這身子還是我塑的,哪兒沒見過。」
「你塑這身子的時候,她還沒活過來。」霧山從懷中取出一支樣式樸素的白玉簪,輕輕把寧秋鶴一頭烏緞般的長發攏在一處盤起,又道:「止淵,小鳥兒剛回來,這身子似是不大聽使喚,看來是要多養一陣,這陣子就麻煩你了。」
「好。」白衣男子也不多話,一手扯掉那張礙眼的被子,直接伸手就抱。
寧秋鶴才戴上簪子,頓時覺得腦海清明,暈眩的感覺消退不少。忽而一陣天旋地轉,已被人抱著往石室的洞口走去。
被子呢?!寧秋鶴大驚失色。眼看著就要被渾身赤裸地抱出門去,可手腳無力無法掙扎,急得就要掉下眼淚來。
快走到洞口的時候,霧山捧了件披風追上來,抖開裹在她光裸的身子上。
「披這東西干嘛?」白衣男子皺眉,「麻煩。」
「別鬧,」霧山的嗓音柔和至極,甚至是婉轉,「莫要把鳥兒嚇哭了。」
「唔。」白衣男子低頭看了看寧秋鶴皺成一團的臉,伸手把披風裹緊了,抬腿走出洞口,踏進濃霧裡。
大白天裡,這山上卻飄散著一團團的濃霧,三尺開外便什么都看不見。
白衣男子走的極快,被破開的濃霧像流水一樣從身邊滑過,偶爾可以見到黑色的樹影。
「我帶你去后山的冷泉。」白衣男子忽然開口道:「冷泉里頭帶著此處地脈的生機,對你有好處。」沉默了片刻,問道:「你剛回來,大約什么都不記得了罷?」
見寧秋鶴點頭,又道:「這里是歸山,你在這山里出生,自小便被我這樣抱著滿山轉。」說罷抱著她的雙手緊了緊,低聲道:「所以,不必怕我。」
臉靠在男人的肩膀上,寧秋鶴低低的「嗯」了一聲。
他既然這樣說,就是接受了她不記得任何事了。望著眼前流動的白霧,半晌,寧秋鶴才開口問道:「那我的父母..爹娘呢?」
「你娘是凡人,富裕人家的小姐,」止淵思考了片刻,便娓娓道來,寧秋鶴上輩子的娘親,寧氏素茹,與山鬼相愛,一同私奔到了這山上來,山鬼無名無姓,是以她出生后便隨了母親姓寧。
止淵又頓了頓,問道:「知道山鬼嗎?」
「若有人兮山之阿,披薛荔兮帶女蘿。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乘赤豹兮從文貍,辛夷車兮結桂旗。被石蘭兮帶杜衡,折芳馨兮遺所思。」寧秋鶴想了想,便念了段屈原,這是她對山鬼唯一的認識,來自中學時期學過的詩句。
「唔?」止淵愕然,「你念的這是什么?」
「我上輩子學的,形容山鬼的詩歌。」寧秋鶴道。
「你們那邊的山鬼如此花俏?」男人失笑,肩膀聳動,「披薛荔,帶女蘿,還被石蘭,帶杜衡,這滿身花的是要作甚?」
「會情郎吧。」寧秋鶴答道:「后面一段說山鬼久等不見情郎,還遭雨淋了。」
「居然是這樣,」男人沉吟,「這詩人遇見的那位山鬼,居然喜歡男子?」
「詩中的山鬼是位女子。」寧秋鶴有點無語,「多半只是詩人的幻想,或許是夢境罷,作不得準。」
「這世間的山鬼,俱為男子,從未有過女子為山鬼之說。」止淵腳步不停,在林中穿梭,緩緩給她說著往事。
寧秋鶴的山鬼爹爹喜穿白衣,常著袍腳繡著藤蘿的外衫,長得斯文俊秀,手上拿個扇子,上書生死有命。
山鬼并非山中鬼怪,乃是山脈靈氣孕育而成的神明,渡山中枉死之人,祐山中生靈。山鬼與本源山脈同壽,但終生不能離開。與寧氏女相遇之后,山鬼以與妻共壽元為代價,換得自由之身,與妻相守一生。
然而寧秋鶴的娘親在她出生后不久便病歿,山鬼與妻同壽,便一同去了。臨終前將僅五歲的寧秋鶴托給了止淵和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