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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宴折騰到深夜才算散場。車子一路平穩地駛回謝氏祖宅時,整座古舊的宅院已經隱進了四月的夜色里,四周靜得只剩下偶有一陣微風拂過梧桐葉的沙沙聲。
這是褚懿第一次踏足謝知瑾小時候的房間。
木質的地板泛著沉香木特有的幽冷光澤,房間里的陳設極具年代感,卻被打理得一塵不染,處處透著古舊而矜持的底蘊。
“在這等我。”
謝知瑾隨手將米白色的羊絨大衣掛在衣架上,轉頭從衣柜的最內側取出一套顯然是提前備好的換洗衣物,擱在沙發扶手上。那是符合褚懿身型的睡衣。
瞧著謝知瑾轉身進了浴室,褚懿這才有些局促地吐出一口氣。她有些規矩地在單人沙發上坐了下來,一雙漆黑的眼睛卻忍不住新奇地、仔細地打量著四周。
墻角的小書柜里整齊地碼著謝知瑾少女時期看過的原文書,桌上擺著一只有些年頭的白瓷花瓶,哪怕沒有多余的綴飾,空氣里也平白壓著一縷不易察覺的冷清。
不知道過了多久,浴室內細密的水聲漸漸歇了。
浴室門滑開的細響在寂靜的房間里格外清晰,褚懿本能地轉過頭去。
謝知瑾正包著一條白色的寬大頭巾走出來,身上是一件極襯她身姿的藏青色絲綢睡袍,領口微微敞著,露出一截剛被熱水蒸騰得有些泛著粉意的細膩頸項。她沒戴眼鏡,那雙總是浸著碎冰的黑眸此時在水汽的洇潤下,平添了幾分勾人的溫軟。
褚懿的心記突兀地漏跳了一拍,整個人結結實實地驚了一下。
謝知瑾站在浴室門口,瞧著她這副手足無措、滿臉寫著心虛的緊繃模樣,唇角有些莞爾地往上勾了勾。
“去洗吧,水還是熱的?!?
“……好?!?
褚懿同手同腳地從沙發上撈過衣服,幾乎是有些慌亂地鉆進了浴室。
這是她第一次和謝知瑾共用同一個浴室。哪怕里面的抽風機已經開到了最大,可那種混雜著沐浴乳香氣和謝知瑾身上特有的威士忌沉香,依舊仿佛化作了實質的溫熱網羅,密匝匝地將褚懿整個人死死裹緊。
太濃了。
褚懿站在花灑下,任由冷熱水交替著砸在臉上,卻怎么也壓不住喉嚨里那股泛起燥熱的干渴。她根本不敢在里面多待,她太害怕自己在這方狹窄濕潤的空間里起什么不該有的反應。今晚長輩們那些審視的目光還歷歷在目,她比任何時候都想在謝知瑾的眼皮子底下表現良好,絕不能做出半分唐突的事來。
她胡亂地沖洗干凈,換上那套剛好合身的睡衣,推開了浴室大門。
臥房里,謝知瑾正坐在梳妝臺前細致地護著膚。桌上的香氛蠟燭跳躍著暖黃的光,將她清冷高傲的側臉剪裁得極其溫柔。
褚懿默默走過去,先自己用風筒將一頭短發胡亂吹得半干。隨后,她將風筒的檔位調小,放輕了腳步走到梳妝臺旁。
她伸出手將謝知瑾頭上的白色頭巾摘了下來,有些濕潤的黑色長發瞬間瀑布般散落在藏青色的絲綢睡袍上,對沖出一抹驚心動魄的艷麗。褚懿用干燥的毛巾動作輕柔地替她擦干了發尾的水分,這才熟練地擰開風筒,微熱的風夾雜著薄荷檀香,無聲地融入了威士忌沉香里。
“今晚感覺怎么樣?”
風筒嗡嗡的細響里,謝知瑾微微垂著眼睫,看著鏡子里褚懿專注而小心的動作,突兀地開了口。
褚懿抿了抿嘴,手上的動作放得更慢了些,如實說出了自己的感受:“挺緊張的。不管是大伯說話的時候,還是坐到奶奶和姥姥身邊的時候,我手心里全都是汗。說實話,當時壓力真的很大?!?
“后悔嗎?”謝知瑾又問。
褚懿一愣。
那低沉的風筒聲戛然而止。房間里瞬間陷入了一種有些凝固的寂靜。
褚懿沒有遲疑,她近乎本能地在梳妝臺側邊蹲了下來,仰著頭,一雙漆黑得沒有半點雜質的眼睛就這么一瞬不瞬地望著謝知瑾。
“你怎么會這么想?”
褚懿有些急切地伸出手,想去碰謝知瑾垂在膝頭的手指,卻又在半空中規矩地收了回來,聲音滾燙而執拗:“我不后悔。知瑾,當著那么多人面,你大伯說那些不中聽的話時,你連想都沒想就護著我。還有后來……奶奶叫我過去,你給我點頭的時候,我心里就只有一個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