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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哥,”簡舟的聲音裹在玫瑰的草木香中,問的很輕聲,“張北野,喜歡什么?”
簡舟目光沉沉,透著鄭重,謝頂下意識覺得自己應該認真對待。
他又慢慢蹲了回去,琢磨了一下:“張總喜歡喝甜一點的酒,原來也挺喜歡喝酸奶的,最近又不喜歡了,喜歡唱蒙古長調,半醉不醉的時候唱的最好聽,哦對了.....”
謝頂忽然沉默了一瞬,隨后半轉了脖子,看著簡舟:“他喜歡別人對他執著一點,因為他說,這輩子都沒有人對他執著過。”
“執著……”簡舟的手指在花瓣上緩緩拂過,舌尖將這兩個字低低過了一遍,然后緩緩起身,垂下眸子看著腳邊的人,“黃哥,也麻煩你告訴你老板,這花既然是給殘障人士買的,那這份關愛就一定會送到位?!?
說完,他走出了那片陰影,行至車旁,拉開門,坐進了駕駛位。
鮮花放在副駕上,他伸手勾脫了眼鏡,又散開了喉下的兩顆扣子,手指在墨玉手串上搭了一把,映在后視鏡里的那雙眼睛壓了一點兒涼涼的眼風。
香煙入口,簡舟發動車子。
“賬清了?做夢?!?
第71章 張北野,叫我領導
七月,草場綠到了最深處。
暑氣漸盛,低處的春季牧場水草漸枯、蚊蟲肆虐,牧民們便要收拾氈房、攏起家當,把羊群從低處往地勢更高的夏季營地轉移。
巴圖前段時間摔傷了腿,骨頭接上了,修養了一段時間也能拄著拐杖慢慢走幾步,可騎不了馬,干不了重活。
他的兩個兒子一個十四,一個八歲,半大不大的小子,平常干活是把好手,可在轉移牧場這種大事上,還是嘴上沒毛,辦事不牢。
張北野得了空,便過來搭了把手。
巴圖重新搭好的家在距離旗里西北方向二百多公里處。氈房的位置選在了一條河溝的北岸,南邊是一片緩坡,坡上新長出來的那一茬草還蓋不住腳面。
遠處有幾戶新落腳的人家,炊煙從氈房頂上的鐵皮煙囪里冒出來。這會兒無風,映著綠草藍天,白色的炊煙垂直而上,與云朵握了個手。
張北野蹲在羊圈的一側,正在加固木樁。旁邊蹲著巴圖的大兒子,他兩只手扶著木樁,因為握得緊,手背上蹦起了細細的青筋。
他的弟弟坐在不遠處的草地上,手里攥著一把剛擰好的鐵絲,等著遞過去。
張北野直起腰,放下錘子,從褲兜里摸出煙盒。
煙盒里只剩下最后一支煙,他抖出來叼在了嘴里。
點了煙,過了一口,他摸著錘子的木柄問:“你爸的腿,去旗里復查了沒有?”
大兒子叫巴雅爾,顴骨很高,臉被太陽曬得黑紅,此刻他還扶著木樁沒松手:“去了,大夫說骨頭長得差不多了,但還得慢慢養著?!?
張北野“嗯”了一聲,咬著煙,瞇著眼睛看了看木樁正不正。
木樁歪了一指,他用腳蹬了蹬木頭,蹬正了,又掄起錘子補了兩下。
“叔,你和我爸什么時候認識的?”
巴圖的小兒子叫達楞,他將一段鐵絲遞給張北野時,好奇地問道。
“什么時候認識的?”張北野看著那雙黑葡萄似的眼睛,咬著煙笑了,“我還沒你大的時候,就認識你爸了?!?
張北野和巴圖的交情有些年頭了。
張北野十歲之前生活在牧區,那時候巴圖還是個二十出頭的小青年。兩家氈房隔著一道山梁,騎馬跑過去不到半小時。
巴圖教過張北野套馬、辨別方向,也教過他如何在雪夜里找到走丟的羊。
十歲的時候,張北野跟隨父母離開了牧區,在旗里住上了不用遷徙,扎根的房子。
可張北野總覺得自己的根是扎在這片廣袤的草原上的,他有空的時候就會回來小住,幫著巴圖做些事情,直到去了遙遠的城市打拼。
圍欄加固了一圈,只剩最后幾根木樁就能收尾。忽然,遠遠的傳來了機動車駛來的聲音。
巴雅爾轉過頭,看到了一輛吉普車從草庫侖那條土路上開過來,身后揚起了一長溜塵土。
達愣一下子從草地上蹦起來,興奮地喊道:“去旗上買東西的車回來了。”
車子在生活區的東邊停了下來,塵土慢慢落下,有人推門下了車。
巴雅爾在陽光下瞇了瞇眼:“那是誰呀?那日蘇怎么帶回來一個陌生人?”
張北野正蹲著往木樁上繞鐵絲,聽見這話偏了一下頭。
他的目光越過圍欄,看到了背著背包,從副駕上跳下來的男人。
白襯衫,深色長褲,戴著金絲眼鏡,面色很白。
越野吉普車很高,他從車上跳下來的時候扶了一下車門框,站穩了,抬手擋了一下太陽。
張北野手里的鐵絲沒擰緊,鋼絲的一頭刮在了他的虎口上,拉出了一道淺淺的紅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