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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銘在他面前緩緩蹲下,摸索著找到他腕間的繩結。
指間的碎玻璃調轉角度,一下,又一下。
割得很慢,卻穩得沒有一絲顫抖。
“別出聲。”
余銘的聲音低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氣息短促不穩,“我救你出去。”
話音落,一滴滾燙的眼淚,啪嗒一聲砸在余銘沾血的手背上。
繩結應聲斷開。
阮清歡一把扯掉嘴里的布團,壓著聲音,氣音都在發抖:“你瘋了——你的手在流血,你的眼睛……”
“別廢話。”
余銘打斷他,撐著膝蓋勉強站起,身形晃了晃,又死死穩住,“走不走?”
阮清歡咬著唇,怔怔看著他。
余銘就站在碎玻璃堆里,衣衫染滿鮮血,分不清是嘔出的血,還是手腕淌下的血。
他那雙曾經盛滿鋒芒與傲氣的眼睛,此刻灰蒙蒙一片,失焦地望著虛空,卻又偏偏精準地“鎖”著阮清歡。
那目光里,有不耐,有嫌棄,唯獨沒有阮清歡預想中的恨意。
“……走。”
阮清歡紅著眼眶,上前一步,小心翼翼扶住他的胳膊。
余銘沒有推開。
兩人貼著墻根,一點點往門口挪去。
走廊昏暗無光,只有盡頭亮著一盞慘綠色的應急燈,微弱得像鬼火。
余銘的腳步越來越沉,大半的重量都壓在了阮清歡肩上,每挪一步,都喘得厲害。
“往左。”他啞聲開口。
“你怎么知道……”
“我數過他們的步數。”
余銘說著,喉間猛地涌上一股腥甜,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進門七步到柱子,柱子到墻三步,墻到門口……十二步。”
阮清歡喉頭一哽,扶著他的手愈發收緊。
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余銘的呼吸越來越重,胸腔里像是拉著一架破舊的風箱,艱難又刺耳。
意識一陣陣發黑,腳下的步伐也開始踉蹌,隨時都會栽倒。
“余銘?”
阮清歡察覺到他的身體在往下滑,聲音里瞬間染了哭腔,“余銘你堅持住——”
“別管我。”
余銘猛地推開他的手,背靠在墻上,胸膛劇烈起伏,臉色白得像紙,“你先走,出門往右……有矮墻,翻過去就是巷子——”
“我不走!”
阮清歡急紅了眼,一把拽住他的手臂往自己肩上扛,“要走一起走,你別想讓我丟下你!”
“我說了別管我!”
余銘驟然低吼,隨即引發一陣劇烈咳嗽,他彎著腰,一手死死撐著膝蓋,血從指縫間不斷滴落,在水泥地上濺出一朵朵刺目的暗紅。
阮清歡蹲下身,不由分說拽著他的胳膊,要把他背起來:“你上來,我背你,我背得動——”
“滾。”
余銘的聲音虛得幾乎聽不見,卻依舊咬著牙,字字冰冷,“我活不久了,別搭上你自己——”
“余銘!”
阮清歡的聲音徹底嘶啞,眼淚大顆大顆砸落,砸在余銘冰涼的手背上,燙得驚人。
“你不是活不久,你是根本不想活!”
他死死攥著余銘的手腕,渾身發抖,“你割繩子的時候,就沒想過要活著出去!你把玻璃攥那么緊,你根本就是一心求死!”
余銘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你聽我說。”
阮清歡吸著鼻子,用盡全身力氣把余銘的胳膊架在自己脖子上,撐著他起身,聲音哽咽又斷續,“我跟蕭默……從來就沒有什么。情人是假的,結婚也是假的。”
余銘的身體,猛地一僵。
“這一切,都是蕭默逼我配合演的戲。他拿我妹妹威脅我,我不敢不聽……”
“為…什么?”
余銘的聲音輕得像一縷煙,飄在昏暗的走廊里。
“因為他愛的人是你啊!”
阮清歡哭得笑了出來,眼淚糊滿整張臉,“一開始我以為他看上我了,可見到你我就懂了,你才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