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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紊點點頭:“還是坐慣常的那個位置,隨意上些清淡些的小菜吧。”
“哎,馬上就來。”兩人靠窗坐了下來,錦瑟瞧著窗外的街市,愜意的喝了幾口茶。
她戴著黑色斗笠,卻也不影響進食,往常也喜歡坐在靠窗的位置,所以君紊便背地里替她定下了這張桌子,好讓主子隨時都可以沿街觀賞風景。
過不了半晌,門口又進來了兩個女子,聽著小二殷勤的聲音,便知道定然是哪家大戶人家的小姐了。
“兩位小姐今日可終于得了空了,咱們店里新來了個師傅,那廚藝可是了不得啊,兩位可要嘗嘗鮮?”
其中一個女子穿的是一身名貴的云錦綢緞長袍,襯得主人俱是華貴耀眼,錦瑟是從宮里出來的,自然知道這云錦可是極為昂貴的衣料,一匹便能抵上平常人家一年的開銷了。于是便也明白這兩人定是出身不凡的了。
走在前面的那個著云錦的女子聽得小二介紹,便笑笑道:“既如此,便拿上來吧,林小姐的口味可是挑剔得很呢,若是吃得好,定然不會虧待了你。”說著便落座在了錦瑟與君紊下手的一桌。
小二姐喜笑顏開地說了聲“好咧”,便喜滋滋地去了廚房了,可見這說話的女子平日里定然是出手大方之人。
“這揚州的景致果是不錯,令人大開眼界。”說話的正是姓林的女子,她先舉杯向著姓蘇的女子致意,隨即便豪邁地先干為盡。
“林小姐走南闖北,這江南小城的景色哪算得了什么?”蘇瑜亦也將杯中之酒一飲而盡,“關外的大漠風沙、烈酒火焰、紅衣奔馬;淮南的百里荷塘、滿目青碧。哪一處不比這區(qū)區(qū)的江南水鄉(xiāng),倒讓閣下笑話了。”
林瀟然放下酒杯,笑道:“蘇妹妹客氣了,這江南,誰人不知是蘇家的天下,富甲一方,無人能敵。蘇家的姐妹們更是個個出眾,眼光獨到,生意做得讓人佩服啊。”
蘇瑜淡淡一笑,放下酒杯:“若說富甲一方,誰人比得上林家,畢竟是在天子腳下,令姐又是朝中一品大員,聽說令弟更是賜婚于當朝的九王爺玉錦瑟,將來便更是皇親貴胄,這份殊榮,才叫人真正羨慕的緊。”
錦瑟離她們做得近,本就能聽見只字片語,如今見有人提到了自己的名字,不由面色一窒。
林瀟然眸光微微一暗,忽的嘆了口氣,蘇瑜見她神色有變,不由奇道:“林小姐似有什么難處?不妨說來聽聽,興許妹妹能稍解煩憂。”
“蘇妹妹遠在江南,想必是未曾見過這錦王爺了。”
蘇瑜點點頭:“怎么,莫非這錦王爺容貌丑陋,性情乖戾?”
林瀟然搖搖頭:“若說容貌,那是極好的,便是那才學文章,也是出色得很……”
蘇瑜不解:“那林小姐又為何這般愁眉不展,還是那錦王爺仗著自己的幾分才情,便風流薄情,玩弄男兒們?”
林瀟然嘆了口氣:“恰恰相反,這錦王爺是個不好男色之人,尋常人家小姐少說也有個三夫四侍的,偏生她過了而立之年卻還是不近男色。”
錦瑟聽得一陣郁悶,心道——怎的她的“美名”都傳到這兒來了。
蘇瑜這回可聽明白了,她壓低聲音:“如此說來,林小姐是擔心自家的弟弟……”
后面的話她不必說完,卻已是心照不宣了。
林瀟然微微苦笑:“原本我倆姐妹相交,我還想替自家小弟牽線,你的為人我是信得過的,若是嫁給了你做正夫,想必也不會受委屈。如今……”
蘇瑜朗聲一笑:“姐姐的心意,妹妹自然明白,如今雖是陰差陽錯,但卻不會影響你我姐妹之情。”
兩人于是又笑著談了半晌,直至小二姐陸續(xù)地上了一桌的酒菜。
這邊一桌,錦瑟卻是極至郁悶地哀怨地瞅著君紊:“君紊,你說我就真的那么差勁么?”
既然擔心自家的弟弟嫁過來守活寡,那裝病不嫁不就行了?現(xiàn)在還要害得她玉錦瑟來做這個小人。真是何苦來哉。
君紊卻是看得暗自好笑:“錦兒多慮了……”他話未說完,便聽到樓下一陣喧嘩。
兩桌的人都靠近窗邊,于是便都偏頭望去。這一偏頭,林瀟然正巧便看見了對面那一桌打扮得極其怪異的錦瑟,不由多望了幾眼。
只見一個少年正哭哭啼啼地跪在路邊一個轎子的面前,那轎子裝扮得很是精致,想來是哪個大戶人家的公子用的。
這少年膚色白皙凝脂,五官若美玉雕成,只是左邊的臉頰與側(cè)頸不知為何受了傷,留下了一些慘不忍睹的傷口,看著甚是磣人。
此時他正哭得梨花帶雨,一只手只死死地拉著轎邊不肯放,旁邊那看似小廝的少年正邊罵著邊用力地掰著他的手。這樣一來,便圍了不少人圍觀和指指點點。
過了半晌,那轎簾終于被另一只白嫩的手給掀了起來:“蓮兒,你好歹也跟了我一場,主子我本也不想虧待了你,這才給你指了條明路,往后你好自為之吧。”
那叫蓮兒的少年泣不成聲地道:“奴家再不敢再和主子爭寵,求主子不要將奴家趕出去……以后蓮兒愿做牛做馬服侍主子……”
眾人一聽,于是都明白了這是大戶人家的夫侍爭寵,司空見慣的了。
只是這少年如此相貌而被趕出家門又兼破了身,往后怕是只有淪落為丐了。一時間瞅著他都有幾分同情的意味。
原本無名無分的小侍便只有被主夫整治的份,除了個別特別受寵且懂得察言觀色的,眼前的人兒顯然是破了相了,自然不再受妻主待見,更是無人可以救得了他了。
那轎里坐的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夫郎,卻只聽得那聲音依舊是清清冷冷的:“趕你走本不是我的主意……”他似是悠悠嘆了口氣,又道,“只是聽說妻主想要偷偷地將你賣了給牙婆子,我這才好心好意地放你一條生路。”
錦瑟聽得皺了皺眉,說什么好心好意,錦瑟是來自二十一世紀的,古往今來的妻妾爭寵,便是電視劇也是看了不少了,最是厭惡這些個惺惺作態(tài)了,聽到這里便忍不住地“呸”了一聲,引得鄰桌的林瀟然又看了她幾眼。
“君紊!”她低聲喚道。
君紊于是會意,主子定是又想做好人了,便給了錦瑟一個安心的眼神,自個兒下樓去了。
那少年仍是哭喊著死死地拉著轎子不肯放手,那小廝朝著他胸前狠狠地踹去,趁著他一時松手,便立即吩咐轎夫們趕快啟程。卻見那少年忽地大喊一聲:“夫郎如此容不得蓮兒,是因知道蓮兒有了身孕了嗎?”
他這一聲大喊,不咎于是在平靜的水面丟下了一塊大石頭,隱隱的有些決絕的意味了。
轎子中的人沒有絲毫的回音,少年又轉(zhuǎn)身向眾圍觀的人道:“眾位鄉(xiāng)親為蓮兒作證,今日是我劉家的主夫郎君將我逼死,這筆債,便也只有到陰間去討了。”說著,便含恨想要朝一旁的墻上撞去。
“住手。”一聲大喊從樓上傳來,君紊不用抬頭,也知道是他家的主子終于忍不住出聲了。
錦瑟雖然是個軟性的男男腔王爺,然而畢竟是皇親貴族,這一聲大喝出來,頗有些威攝力,只是她自己不知道罷了。
所有人都愣了愣,想知道誰人在那里說話,于是都抬頭朝發(fā)聲的地方一看。這一瞧,卻又不見人影,只因為錦瑟正一路朝著樓下而來。
林瀟然和蘇瑜亦是詫異地互看一眼,她們都是大家小姐,自然明白同情是一回事,但是出手又是另一回事,畢竟眾目睽睽之下,還得考慮自家的地位和名聲。總不能讓自己成為了別人茶余飯后的消遣談資吧。再者,大周國里,女子夫侍眾多,為此勾心斗角的哪家哪戶都有,怪只怪這少年命不好,嘆一句紅顏薄命罷了,又能怎樣。
然而錦瑟卻不是如此,她長在深宮,又受了前世的教育。思想中根深蒂固的便是人權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