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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時為此郁悶過一段時間。
隨著年紀增大,他越來越離不開這個人,偶爾回憶起從前,他甚至無法想象自己曾經竟然能忍受和何湛程異國分居三年之久。
可——
他心里明知不該阻撓愛人逐夢,仍架不住內心私欲作祟。
那是去年冬,倆人難得重聚約會,戚時興致頗高,席間問何湛程飯后要不要再去看場電影,何湛程低頭攪拌著沙拉,隨口說明早要趕飛機去美國出差,今晚需要早睡。
戚時“哦”了聲,低頭沉默一會兒,手里刀叉拿起又放下,然后下定決心,抬頭和對面人商量,說,以后他自己的工作都可以緩一緩,他想陪著何湛程一起出差。
何湛程不禁覺得好笑,饒有興致地晃著手里酒杯,半開玩笑地問他:“怎么,對我不放心?”
戚時沒吭聲。
他不是不放心,只是,當下的程兒正是春風得意的青年才俊,萬里挑一的業界精英,無論在哪兒,身邊的同事客戶,美女如云靚男成群,而他自己——
在不熟悉他的外人看來,他這個快奔四的老男人沒有伴兒,也不去花天酒地,終日只和一只狗守在家里,日子一長,謠言四起,他自己也覺得荒唐。
他曾經浪漫調皮的小王子不知何時變成了忙碌冷漠的君主,每次回來只“臨幸”他一兩晚,然后在第二天早上又頭也不回地拖著行李箱匆匆離去。
大概是身邊有一個年長的愛人,程兒在接受自己步入中年這件事上要比他坦然很多。
三十歲的程兒,成熟穩練事業有成,再也不會因為胸前有一道手術殘留的瘢痕而趴在他懷里委屈地哭。
更不提,那道瘢痕早已隨著時間流逝而淡去。
程兒始終是背對著他行走的,他則佇立在原地望著那人。
程兒的步履和生活節奏一樣快,那人走得愈遠,背影愈高大偉岸,路途盡處,他還沒來得及告訴對方自己新長出了第一根白頭發,那人便已不見了蹤影。
戚時漸漸明白當年他哥對瞿岳的感受。
餐桌上,何湛程以為他不說話就是默認,調情般的笑意瞬間消散殆盡。
那人“啪”一聲放下酒杯,冷聲擠兌他一句:“算了吧,你這個年紀就別到處亂跑了,本來就容易頭疼失眠,再費功夫倒時差,身子哪能受得了?依我看,你還是留在家里好好歇著吧。”
戚時被那話氣得夠嗆,霍地站起身,一把扯下餐巾摔在沾滿醬料的意面盤子里,扭頭揚長而去。
“行,隨便你,這么喜歡工作,你下半輩子就和工作過去吧!”
“三天兩頭不著家,這婚結得比沒結還不如,正好我也煩了,咱們找個時間離了算了!你這個年紀本來就不應該被婚姻束縛,是我癡心妄想要把你綁在身邊,既然如此還是散了好,散了,咱們橋歸橋,路歸路,我就不耽誤你何三少的大好前程了!”
何湛程愣在原地,明知他是氣話,卻仍被他嚇得瞬間紅了眼眶。
“二哥,你不要我了?”
那人望著他離去的背影,筆直挺拔的身軀忽地晃了一下,下一瞬,按在桌沿的手指浮起猙獰的青白,何湛程低頭攥著胸口蜷縮起來。
那人強忍著哭腔的、疑惑的話音在空蕩房間里顫抖。
腕上手表震動起劇烈的警報聲,戚時正邁出房間的步子驀地收回,他猛地轉回身,一邊抬手抹淚一邊疾步朝人走過去,將那個趴在桌上捂著絞痛心口的人抱緊在懷里。
“要,當然要!”他控制不住流淚,哽咽著道歉:“對不起!程兒,對不起!我話說重了!對不起!我以為你不想要我了。”
“怎么會?”何湛程不解地望著他,蒼白的臉上浮起哀傷,抬手撫摸他臉龐:“二哥,你就這么不信任我嗎?這么多年,我什么時候看過別人一眼?”
“程兒,這不是信不信任的問題。”
“那是什么問題?”
“你在擔心什么?”
何湛程費力地喘過氣來,俯身抱著他安慰:“二哥,你到底怎么了?我就在你身邊啊,一直都在啊。”
“我愛你,你也愛我,結婚這些年來,我們一次架都沒吵過,這難道不是好好的嗎?”
“不好!”戚時終于爆發出來,淚眼婆娑地仰望著他:“程兒,我不好,一點兒都不好!我好想你,每天都在想你,我不想你走!我不想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足足三百二十七天都看不到你!我不想每年只有一個完整的月份才能和你過上正常人的生活!我不想你和外人相處的時間比和我在一起的十年加起來還要長!我不想每次接到醫院電話的時候你已經躺在了病床上!我不想眼睜睜看著你越走越遠,只把我一個人留在原地!”
“程兒,”戚時眼底閃爍著淚光,強忍哽咽道,“你不是答應過我嗎,你要陪我一輩子,還是你寧可在外面累死,也不愿回家多看我一眼?”
何湛程怔怔地看著他:“二哥,你胡說什么呢……”
戚時攥緊他雙手,屈膝半跪在他面前,將額頭抵在二人緊扣的十指,吻在他戴在指間的婚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