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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柚打了個哆嗦,冷醒了。
窗戶忘記關(guān)緊,應(yīng)該剛落過一場雨,后半夜的風(fēng)沾上水汽味道著實(shí)泛涼,地面也些許濕潤。
畢柚擦干凈地面上的水痕,留在窗邊盯著高懸的圓月失神,思維即將跌入回憶的時候,他再次聽見了熟悉的敲門聲。
三聲,不緊不慢,清脆又響亮,震得畢柚心口酥麻。
“又來了。”他吞了口口水。
遲疑稍許,做好了又是一場空的準(zhǔn)備,畢柚過去開門。
濕風(fēng)刮過,遍體生寒。
陳淺隱立在門口,靜靜注視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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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地下室”
陳淺隱剪掉了長發(fā),精致的五官沒有頭發(fā)的遮掩更顯銳利,他的眼睛直視人的時候會有點(diǎn)下三白,眼神平添幾分輕蔑的味道,面無表情的時候尤為明顯,比如現(xiàn)在。
他推著大號行李箱不容抗拒地走進(jìn)來,氣息不祥,順勢鎖上了門。
見到畢柚的第一句話,陳淺隱說的是:“你不該騙我。”
畢柚莫名其妙,本就是虛情假意,哪里來的欺騙一說。
在外面,沒什么好忌憚的。盡管僵硬如腳下生根,畢柚依舊冷靜道:“說好的,你要給我時間考慮。”
陳淺隱搖搖頭:“我指的不是這個。”
“那是什么?”
陳淺隱手松開行李箱,卷起兩邊袖子,露出里面纏繞白繃帶的手臂。
“你事先跟我講的是解開繩子,而不是燒了它。”陳淺隱動作利索地抽離繃帶,畢柚被嚇得抖了抖身子。
因?yàn)榭噹У紫碌模顷悳\隱燒傷后皺縮變形的、如同花崗巖般紅褐色的疤痕,丑陋又猙獰。燙傷的水泡被剪刀剪掉,里面的肉卻沒有了皮膚的保護(hù),只能無時無刻泛出黃色的濃水。濃水同藥水交融在一起,然后滲透潔白的繃帶,發(fā)出難聞的刺鼻氣味。
其實(shí)不止手臂如此,陳淺隱的前胸后背也遭受了火苗的炙烤,然而其灼傷程度與手臂相比簡直不值一提,沒有展示的必要,他也沒有展示的心思。
他此刻千里迢迢前來的目的,只有一個。
“這……怎么會……”畢柚聲線抖得不成樣子,“怎么會有那么大燒傷的面積?你沒掙開繩子嗎?再怎樣也不可能把你燒成這樣……”
陳淺隱輕聲道:“你捆綁我的麻繩,是浸潤過汽油的。”
畢柚徹底愣住了。
“綁我的時候沒有聞出來嗎?我以為你知道,是故意的。”陳淺隱暗著眸子道,“所以也以為你是真的想燒死我。”
火勢來得極其洶涌,他的上半身近乎都染了一層汽油,火焰不留余地地從手腕一路燃到手臂,最后連他的頭發(fā)都被點(diǎn)燃了,陳淺隱匍匐在殘留水珠的草坪,翻滾,渾身布滿臟污。
火撲滅的間隙,他捂著鮮血淋漓的創(chuàng)傷茍延殘喘,背靠暗夜叢林,在黑暗中看見了畢柚遠(yuǎn)去的出租車的盈盈尾燈。
“不、不是……”
害死人的事情畢柚向來不敢干,畢柚連連搖頭,驚恐萬分,此刻他終于明白了陳淺隱之前轉(zhuǎn)賬下面?zhèn)渥⒌摹巴础笔鞘裁匆馑肌?
——是每次換藥,用剪刀剪掉糜爛皮膚涂上厚厚的藥水,褐色的液體與血液、血清交融在一起,深入骨髓般火辣的疼。
“對不起,我沒有想這樣對你的……”他蒼白解釋,“我根本不知道那股氣味是汽油,我根本沒往深處想啊……”
“沒關(guān)系。”
陳淺隱用他遍體鱗傷的身子抱住畢柚。
盡管將他折騰得體無完膚,狼狽至極,燒掉了他愛惜的長發(fā),燒毀了他的身軀……但沒關(guān)系,此類種種,總算是能跟自己往年有意犯下的罪行一筆勾銷。
陳淺隱右手肘緩緩纏住了畢柚脖頸,前臂抵著畢柚下巴,左手轉(zhuǎn)而放上右手臂。這是個類似于裸絞的動作,但凡陳淺隱心生惡意,畢柚的脖子就會被硬生生拗?jǐn)唷弊樱侨祟愖顬榇嗳醯纳眢w部位之一。
“我說過,你要給我一個彌補(bǔ)你、贖罪的機(jī)會。所以現(xiàn)在,你原諒我了么?”
話落,畢柚脖頸的某塊骨頭吱嘎一聲,發(fā)出像腐朽的木門不堪一擊的聲響,眼前一黑徹底暈死過去。
陳淺隱及時托住軟綿綿的畢柚,慢慢跪倒在地,垂頭,嘴唇蹭著他的唇角,如告知情話般試圖訴諸心腸,話語夾帶著淡淡憂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