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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是在陽臺角落找到的。
畢柚就搬了把木凳坐在凌亂的衣架子下面,歪著身子,像具結有蛛網的骷髏架,渾身散發(fā)灰撲撲的塵埃味道。
聽到有人進來的動靜,畢柚回頭看了眼,表情木訥。
陽臺,木凳,患有心病的病人,這幾個詞隨即組合很難不讓人聯想到什么可怕的事件。
昔日好友變成如今這副頹廢模樣,不心痛是假的,楊爍瀾心里很不好受,張嘴想說點慰藉的話又不知該從何說起。
“畢柚。”
楊爍瀾弱弱地喊了他一聲。
“你來了。” 畢柚扭回腦袋,視線繼續(xù)落到陽臺外,聲音不咸不淡,“有什么事?”
楊爍瀾屏息一步步走過去,結結實實攀住畢柚的肩,確定是個有溫度的大活人,微微松了口氣:“坐在家里看風景多悶啊,出去走走吧,別總是把自己關起來。”他剛想問畢柚怎么不接他的電話,轉眼發(fā)現畢柚的手機就被扔在地上,楊爍瀾撿起來摁了幾下,手機早就沒電了。
楊爍瀾忽然冒出一個可怕的猜想:“你在陽臺坐多久了?
畢柚聽見楊爍瀾的問題頓了頓,竟沉吟思忖了好一會兒才含糊道:“兩天吧。”
他舉起畢柚手機,眼神復雜:“你已經失聯整整一周了,我都差點以為你又……”
畢柚呆滯片刻,隨即露出一份抱歉的笑容,他緩和語氣,盡可能的松懈下來,不讓他的好友憂慮。
“對不起,害你擔心了。”畢柚說,“我不會再做跳海那樣的傻事了,太不值當了。”
他是輕笑的,又把話重復了一遍,更像說在說給他自己聽,神情也變得幾分游離:“我不能死……我得好好活著。”
“是啊。”
楊爍瀾欣慰點頭:“行了,你也別再干坐著了,起來吧,出去吃點東西墊一下,什么金剛之軀遭得住這么抗啊——”
楊爍瀾攙扶畢柚的胳膊的陡然頓住。
因為他聽見畢柚用很認真、很認真的語氣說:“你知道嗎,他還活著。”
“他……是誰?”
畢柚吐出三個字:“陳淺隱 。”
楊爍瀾后頸爬上涼意,他松開手,難以置信地注視身前的人。
好陌生。
“那個瀏覽我日志的訪客就是他,他潛藏在我的生活里,偷窺我,偏偏就是不肯出現在我的面前,連看到我要去海里找他的消息都是躲得遠遠的,報完警再狠心離我而去——”
畢柚在喋喋不休。
“他已經死了!”楊爍瀾心力交瘁,無力道,“畢柚你清醒一點,別一天到晚想個死人了!”
“你看看你現在還像個人嗎?”
楊爍瀾只覺畢柚已經瘋癲了。他也不明白,畢柚怎么會對一個恨之入骨的人擁有如此強的執(zhí)念,甚至到了自相矛盾、神志不清的地步。
如果楊爍瀾把疑問當畢柚的面提出來,畢柚會仔細地思考幾分鐘,然后一臉平靜地說:要怪,就該怪生而為人那泛濫的、不肯從一而終的感情!
為什么,為什么感情會變化,甚至連恨意都會變成綿長的怨念,畢柚恨陳淺隱的愛意太過洶涌太過窒息,卻在他死后又怨陳淺隱帶著滿腔愛意離他遠去。
他竟然敢離開他,他竟然敢在還深深愛著他的時候離開他去死——畢柚不得不絕望地承認,他已然習慣生活在陳淺隱扭曲恐怖的愛意里。
驟然,未來得及楊爍瀾繼續(xù)開口,畢柚猛地站了起來,他起身的幅度太大,椅子重重摔倒在地上,尤為響亮的砰的一聲,地板都震蕩了。
楊爍瀾被他莫名的動作嚇得愣在原地。
“……”
畢柚沖到陽臺玻璃前,雙膝跪在地板上一瞬不順地盯住遠處街道上的某個方向.
純白色大衣,黑墨般披散的長發(fā),戴著一頂鴨舌帽,猶如幽靈花,飄忽不定難以捉摸……
“楊爍瀾……你過來看,你快過來看!他出現了!”畢柚興奮地吶喊,眼里噙著淚花。他守了那么久,終于,又找到了他。
顫抖嘴唇,頗為神經質地自言自語:“不會錯的,不會錯的。”
“畢柚……”
畢柚虛浮地倒退幾步,深深看了眼痛心的楊爍瀾,隨即決絕跑出家門,任憑楊爍瀾怎么喊都沒回頭。
街道口人來人往,畢柚心急如焚四下搜找,在拐角瞥到一抹未及時消散的白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