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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一個約會對象。至少不是一個普通的約會對象。
兩天后,他們在一場家族酒會上碰了面。
這種場合是他們從小長大的生態系統。老錢、貴族、被精心照料的歲月靜好——隨你怎么叫。換一個人可能會覺得禮服和香檳杯拘束到窒息,但Rose不會。她在這里游刃有余,像鯊魚在適宜溫度的海水里呼吸。
Asriel站在落地窗旁邊和一位長輩寒暄。她觀察了他幾秒,確認他的社交微笑工工整整地掛在臉上,和以前分毫不差。兩分鐘前他在她身上用了一瞬的眼睛,禮貌地點頭致意,然后移開了。那個書店里的弧度去哪里了?
她端著一杯沒喝的香檳走過去,在他結束寒暄轉身的瞬間,用一個恰到好處的時機切入。
“你最近很少在俱樂部出現了,”她說,語氣是中性的社交語調,不夾帶任何可以被旁人解讀的情緒,“Irene問了我兩次你是不是換地方了。”
“有點忙。”
“是嗎。”她抿了一口香檳,氣泡在舌尖上炸開,她等它們消退才接下去,“對了,你那個還在學校的小朋友——挺可愛的。偶爾體驗一下校園戀愛也不錯。”
她說完這句話,等著他的反應。
Asriel轉過頭看她。他臉上沒有變化——沒有挑眉,沒有皺眉,沒有微笑,沒有任何可以被歸類為“反應”的微表情。他只是看著她。那眼神她見過一次。在她打翻水杯的那次晚宴上,他用法語壓退那個法國人之前,有過類似的眼神——冷,精確,評估。但現在它不是對著別人,是對著她。
“你想說什么。”
不是問句,是陳述句的語調。
Rose沒有退。她迎著他的視線,聳了聳肩,用最隨意的姿態把香檳杯放在經過的侍者托盤上。“我只是說婚前怎么玩都無所謂。這個不用我多說,你家里大概也跟你提過。”
她靠近了他一點——近到超過了社交距離,近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然后加了一句。她說的大概是:我們不用假裝。你盡管玩,別玩到忘乎所以就行。反正最后站在你邊上的人是誰,現在就可以定下來。
然后她做了今天唯一一個錯誤的動作:她抬手,用兩根手指輕輕捏住他西服翻領的邊緣,把它往外翻了一下,是一個類似于幫他理順衣領的親昵的小動作。但她的手指還沒離開布料,Asriel的手已經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剛好夠讓她停住。他的手是干燥的,溫度偏涼,指尖的位置恰好壓在她橈骨和尺骨之間的關節上,不是隨意的抓握——是精準的、用最小接觸面積控制最大活動范圍的握法。她如果是第一次被他觸碰,可能會被那種觸感分神。
但現在他的眼神把一切注意力都吸過去了。金色的瞳孔在酒會的暖色燈光下沒有變得柔和,反而被襯得像是某種正在冷卻的金屬。
“你不會以為你有資格給我設定規則?”他的聲音也不大,在酒會背景音里剛好只夠她一個人聽見。
“你覺得你了解的情況足夠拿來談判?因為你在隔壁聽了幾個名字,因為長輩們交換過幾張照片?”
他往前傾了一點點。Rose僵住了。不是害怕,是身體先于大腦識別出獵食者逼近的信號。
“你唯一能待在我身邊的方式——”他說,語速很慢,每一個字都像被手術刀分開,“——就是放下你所有的驕傲,所有的權利。然后成為我的所有物。沒有任何條件,沒有任何退路。你如果做不到,那我們之間什么都不會有。你如果依然覺得自己可以做選擇,那現在就選:走,還是留。”
他松開了她的手腕。手指撤離時她的皮膚上留下了幾個淡白色的指印,很快就變紅了,不是因為力道,是因為他碰過的皮膚正在急速回血。
他只是把剛才她碰歪了的西服翻領重新翻回去,然后退開了半步的距離,重新戴上那個社交微笑,轉身返回了酒會。
Rose在他身后緩緩呼出一口氣,她低頭,看到自己的手指還在微微發抖——不是冷,不是怕,是憤怒、屈辱和某種她更為陌生的、讓膝蓋發軟的情緒絞在一起,擰成一股她不知如何排放的熱。
她想起了他說那句話時的眼神。不是冷漠,不是輕蔑,不是任何她認識的Asriel的表情。他給她了。終于。不是溫和的、禮貌的、對所有人都無差別的完美微笑。是只屬于她的、把她所有盔甲全部碾碎然后看著里面那個沒有任何頭銜和權力的赤身裸體的她——然后說:你唯一能待在我身邊的方式,就是承認你是我的。
她要恨他。她應該恨他。但她的心跳從沒這么快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