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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就把你剝了皮,蒙在這鼓上,讓曌兒敲一輩子的戰鼓。”
最后,她看向殷曌。
“曌兒,你不是要查賬嗎?朕準了。但你要記住,林深要的是名,江斂要的是利,而你要的是勢。
名不可辱,利不可竭,勢方能行。
你若為了成全自己的‘勢’,把他們的‘名’撕了,‘利’盡了,這大殷的盤子,也就碎了。”
“清流的氣節,是‘天’;國庫的銀子,是‘地’;你要守的百姓,是‘人’。”
“天不塌,地不陷,人才能活得安穩。你若把這天捅破了,把這地挖穿了,你這‘人’,也就成了孤魂野鬼。”
“這事兒,就這么辦了。誰也不許再鬧。誰要是再鬧,朕就把誰當成那多余的‘羨余’,給刮了去。”
———
殷曌一回到東宮,青梧便迎了上來。
那雙柔軟的手在她太陽穴上不輕不重地按揉著。
殷曌閉著眼,腦海里卻像走馬觀花似得浮現著今日朝堂上發生的一切。
——好一個“各打五十大板”。
母皇如今,儼然是當世執棋的秦王。
她以林深所代表的世家勢力,制衡自己不斷擴張的皇權;再借江斂這皇室近臣,居中牽制、斡旋兩派紛爭。自身超然局上,居高控勢,死死握住天下文教思想的釋義權,以及朝野人事任免的最終生殺裁決權。
這大殷的盤子,誰也別想獨吞,誰都只能在這個鍋里喝湯。
青梧的按摩恰到好處,殷曌舒服地哼了一聲,睜開了眼。
“青梧,你說……這大殷的世家豪強,像不像當年秦國的那些老世族?”
“他們把持鹽鐵,隱匿田畝,嘴上喊著仁義道德,背地里干的卻是掏空國本的勾當。”
她邊說,邊欣賞著眼前這雙正在為自己揉捏肩頸的手,白皙修長,指節分明,帶著常年撫琴留下的薄繭,卻在此刻做著最卑賤的活計。
“青梧,”殷曌開口,“你這雙手,生得真好。”
青梧動作一頓,隨即柔順地低下頭,那雙眼睛在燭光下像是含著水光:
“殿下謬贊了。奴才這雙手,生來就是為了伺候殿下的。”
殷曌坐直了身子,反手一把扣住了青梧的手腕:
“只用來伺候人,真是可惜了。”
殷曌摩挲著青梧的掌心,眼神里透出一股子嗜血的金光:
“青梧,這大殷的棋盤上,母皇是執棋人,林深是車馬炮,江斂是糧草官。”
“而我,不想做被吃的子。”
“我要你替我組建一支‘繡衣直指’。不用經過吏部,不用報備三省。這雙手,以后別端茶了。”
“去拿刀,去拿筆,去替我盯著那些世家大族的賬房,去替我聽聽那些清流文人的夢話。凡是敢動朝廷軍費心思的,凡是敢在鹽鐵賬目上做手腳的……”
“你有權先斬后奏。”
青梧渾身一顫,反握住殷曌的手,含入口中:
“所有與殿下為敵的人,奴才都會替殿下剜了他們的心,剁了他們的手。”
“從今日起,這雙手,只為大殷,只為殿下。”
———
姒晏清坐在榻邊,滿身泥污未洗,他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只完好的左手,鬼使神差地將那只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貪戀著那一點微涼的溫度。
昏睡中的殷曌似乎被這觸感驚擾,眉頭微蹙,嘴唇翕動,吐出了一句模糊的囈語:
“青梧……放肆。”
姒晏清原本柔和下來的神色,在聽到這兩個字的一瞬間,驟然狠戾。
青梧?
是什么人?
男人?還是……女人?
他猛地握緊了她的手,“呃……”殷曌痛醒過來,意識尚未清明,只覺手腕劇痛,下意識地想要抽回,“疼……”
姒晏清沒有松手,反而俯下身,那雙赤紅的眸子死死盯著她蒼白的臉:
“殷曌,你看清楚了。”
“我是誰?”
殷曌艱難地睜開眼,視線對焦,映入眼簾的是姒晏清那張布滿血絲的眼。
她意識回籠,想起了戰場上的象鼻、火雷,還有那句要把她的江山變成自己的狠話。
殷曌看著兩人交握的手,虛弱地笑了一聲,氣若游絲:
“姒晏清……你弄疼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