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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曌與江臨淵大婚這日。
闔宮上下張燈結彩,紅綢鋪地,一直從東宮鋪到江府門口,連風里都裹著喜糖的甜味和喜炮的硫磺味。
殷曌坐在鏡前,看著自己身著喜服,面無表情。
聽著宮人催促:“殿下,吉時已到,該啟程了。”
話音剛落,青桐從外頭匆匆進來,手里捏著個信封,神色慌張。
殷曌從銅鏡里瞧著她:“這又是什么賀禮?”
“不、不是……”青桐行了一禮,恭敬遞給殷曌:“回殿下,是箭!一支箭射在東宮大門上,箭矢上穿著這個……”
殷曌眉頭一皺,接過信封。
展開一看,一張銀票滑落出來,那上面鮮紅的印鑒——正是她當初親自向江臨淵開口,讓他轉借給姒晏清養虎的,蓋有太女金印的六千兩。
銀票下面,還有一封被血浸透的信。
她展開:
“殷曌:
見字如面。
原本就是你為了西南王府,江臨淵才出的這六千兩軍餉,如今它沾了血,也染了你的名。
你今日若敢穿上嫁衣,與江臨淵拜天地成夫妻,那你我便兩不相欠,生死殊途,黃泉碧落,永不相見。
若你心里還有那么一寸地方是屬于我的,哪怕只是一寸——
現在,立刻,出宮。城外三十里,青楓渡,我來接你。”
信末沒有署名,只有一個被血浸透的指印。
殷曌看完,抬起頭,看向鏡中那個被紅綢金線捆綁住,卻依舊面無表情的女人。
只見鏡中那女人,又不由自主地開始把玩著身上那塊姜媼送給她的貼身玉佩。
從一開始的慢條斯理,漸漸地,越來越快,越來越急促,最后到近乎瘋狂的轉動。
突然,她抓起桌上那把隨身的短刃,推開門,就在這時候“殿下!您要去哪?外面全是賓客,江公子還在等著您,您不能……”青桐嚇得跪倒在地。
“那就讓他等著。”
說完之后,義無反顧地走入了那片喧囂之外的、未知的晨霧里。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是萬劫不復,她也要去那個該死的青楓渡。
———
殷曌從當年殷符攜姜媼隱退的那條秘道出來時,外頭已是黃昏。
她就這么一身鮮紅喜服,孤身一人,走到了青楓渡。
陰影里涌出一群黑衣人,刀鋒在殘陽下泛著金光,為首那人蒙著面,只露出一雙熟悉的眉眼。
殷曌站定后,看著那人,嗤笑道:“事到如今,還藏頭露尾,就沒意思了。”
那人似乎頓了一下,隨即冷笑:“太女殿下倒是一點也不意外,在這里等你的不是姒晏清?”
“姒晏清不會寫那封信。他若想見我,會直接闖進東宮搶親,而我,很想知道,寫那封信的人,到底是誰。”
“知道了,又如何?”黑衣人袖中滑出一把窄刀,“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我挺好奇的,”殷曌往前邁了一步,裙擺掃過地上的碎石,“在西南大牢里,你是如何得知我太女的身份?”
那人刀尖微微一抬:“太女殿下又如何得知,在西南大牢里刺殺你的人,是我的人?”
殷曌唇角勾起一抹淡笑:“我可沒說,我在牢里遇刺了哦。”
黑衣人瞳孔驟然一縮。
“好,好一個太女殿下。我那時確實不知道你的身份。不過,任何打著皇長子名號的人,都得死。”
“那為何知道我的身份以后,還要窮追不舍?”殷曌追問,目光如鉤,“在軍營里動手,挑起朝廷與西南的戰事,于你何益?”
“那是我的事,與你何干?”黑衣人語氣轉厲。
“我就是好奇。你特意挑選吳憐給我下毒,我若殺了她,便是陷陛下于不義,又能損姒晏清在軍中的威望;又特意挑在今天,用他的口吻給我寫信,誘我逃婚——你篤定我若不信,便不會來;若是來了,便是信了那信出自姒晏清之手,必會孤身赴約。一旦我死在這里,所有罪責都能推到姒晏清一人身上。好一招一石二鳥,既除了我,又毀了他,順便攪亂這朝局。”
她頓了頓:“可我還是想不通,你煞費苦心做這些,到底圖什么?該不會真以為,我和姒晏清都沒了,你就能坐上那位置吧?”
她輕輕“嘖”了一聲,搖了搖頭:“不會吧……不會這么天真吧?”
“住口!”黑衣人惱羞成怒,刀鋒一指,“既然你已經看穿,為何還敢孤身前來?你以為你今天還能活著回東宮嗎?”
“宮里有你的人。”殷曌平靜地看著那人,“我若帶了一兵一卒,你還會乖乖在這渡口,等著我來捉你現形嗎?”
“你……”黑衣人氣極反笑,滿是戾氣,“太自負了。自負得,讓人生厭!”
手腕一翻,刀鋒劃破暮色:“還愣著干什么?給我殺了她!”
黑衣人如潮水般涌上,刀光映著她一身嫁衣,紅得刺眼。
殷曌從袖中抽出匕首,盯著為首那人:“想殺我?你也配?”
話音未落,她已迎著刀光撞了上去。
那身喜服此刻反倒成了最好的掩護——寬大的紅袖掃過,卷起地上枯葉碎石,迷得人眼花;裙擺翻飛間,她身形如鬼魅,匕首在指間轉出凌厲的寒光,每一次出手都精準地割開一道咽喉。
血濺在嫁衣上,紅得愈發妖異,她以一敵十,踩著尸體借力,紅衣在殘陽下旋轉,竟絲毫不落下風。
黑衣人的刀鋒幾次擦過她肩頭,劃破金線,卻只換來她更狠戾的回擊。
然而人數太多,刀光如網,漸漸收緊。
就在她一刀捅穿一名黑衣人胸膛,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之際——
“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