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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通電話是在一個周三的下午打來的。
秦綬正在休息室里吃一碗泡面,面泡得太久了,軟塌塌地趴在碗里。
他用叉子把面撈起來,吹了吹,塞進嘴里,嚼了兩下就咽了。
陳嶼在旁邊刷短視頻,外放的聲音很大,一個魔性的笑聲循環播放,秦綬也沒覺得煩,他已經習慣了在這種噪音里吃東西。
手機震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是周哥發來的消息,只有一句話:“今晚有位老客人點名要你,六點前到,穿正式一點。”
老客人。
他見過很多老客人,有些是覺得他服務好,有些是覺得他長得像某個人,有些只是懶得換新的。
老客人意味著熟悉,熟悉意味著他知道大概會發生什么,不會太意外,不會太突然,一切都按部就班,像一條已經走了無數遍的路,閉著眼睛也能走完。
但他心里還是動了一下,像水面被風吹皺,一圈一圈地蕩開去。
他不知道為什么會有這種感覺,也許是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預感,也許是身體比意識更早地記起了一些東西。
晚上六點,他準時到了會所。
換好衣服之后,他在走廊盡頭的陰影里等著。
今晚穿的是一件墨藍色的真絲襯衫,面料垂墜感極佳,觸感冰涼順滑,像是第二層皮膚般妥帖地貼合著他的身形,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截鎖骨。
周哥走過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伸手把他襯衫下擺往褲子里塞了塞,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伺候。”周哥說。
秦綬點了點頭。
包廂的門被推開的時候,秦綬聞到了一股熟悉的香水味。
不是那種甜膩的花香,而是一種更冷的、更疏離的味道,像冬天的風穿過一片松樹林,帶著松針和冰霜的氣息。
他不用看都知道是誰。
藍以寧坐在沙發的正中央,和第一次一模一樣的姿勢——一條腿迭在另一條腿上,手里捏著一杯威士忌,杯中的冰塊已經融化了大半,稀釋成一種琥珀色的、透明的液體。
她穿著黑色的西裝外套,里面是深V的絲質內搭,鎖骨下方露出一片白皙的皮膚。
頭發比上次短了一些,剛好及肩,發尾微微內扣,顯得更加干練。
她的目光從秦綬進門的那一刻就鎖住了他,像一只貓盯住了獵物的后頸,不緊不慢,不急不躁,帶著一種篤定的、勢在必得的從容。
秦綬在門口站定,微微低著頭。
“藍總。”他說,聲音不大,但很穩。
藍以寧嘴角動了一下,是那種獵人看到獵物自己走進陷阱時的、滿意的、帶著一點愉悅的弧度。
她上次走的時候秦綬叫了一聲“藍總”,她記住了。
她的記憶力一向很好,尤其是對那些讓她覺得有意思的細節。
“過來。”她說。
秦綬走過去,在她面前站定。
和第一次一樣,他沒有主動坐下,而是站在那里,等她發話。
藍以寧沒有像上次那樣捏他的下頜。
她只是靠坐在沙發里,端著那杯威士忌,用目光從他的臉慢慢掃到他的腰,又從腰掃回他的臉。
那個過程很慢,慢到秦綬能感覺到她的目光像一件有實體的東西,貼著他的皮膚滑過去,涼的,帶著一種不屬于任何人的、客觀的、審視的冷。
“意外嗎?看見我。”藍以寧問。
秦綬不知道該怎么接這句話,只是安靜地站著。
“秦綬,”藍以寧念了一遍他的名字,像是在品味這兩個字的味道,“禽獸。好名字。”
秦綬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但沒有說話。
藍以寧把酒杯放到桌上,從手包里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然后抬起頭看著他。
她的表情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變得更深、更沉,像一潭水突然被攪動了底部的泥沙,顯出一些平時看不見的東西。
“今晚不在這里,”她說,“跟我走。”
秦綬聽出了這句話里的不容置疑,但他還是問了一句:“去哪?”
藍以寧站起來,拿起手包,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她從包里抽出一張卡,兩根手指夾著,放在桌上,朝秦綬的方向推了推。
那是一張黑色的卡,看不出是哪家銀行的,但光是那張卡本身的質感,就讓秦綬知道里面的數字不會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