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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那天沒有特別難過,我媽給了我很多,那些東西不是一些難聽的話就可以隨意撼動的,但是后來……”
他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還是讓尾音消散在風里,另起話題。
“我能感受到江指揮是想讓我去做些什么的,但她知道我聽見了那些話,從不要求我有成績,可我很希望她能要求我點什么,那樣不至于走向拘謹生疏。”
“她依然愛我,即使這份疼愛里夾雜著細微的目的,也并不影響我們的感情,可她沒有明說,好像自己也在掙扎。”
“何博士的親切,你的照顧,凌隊的關注,我心里都清楚是為什么,可是我沒問過。”
“我們都在較勁,有些事想想就覺得累、煩,可真到了那一步又不得不做出選擇。”
“那天有人對我說,比起想要什么,人在大多數時候只需要知道自己不要什么就夠了。”
“我不會成為武器的。”
江天際坐起身,側臉沾染上晚霞。
“這個有點賭氣的念頭冒出來時,反而想通了些。”
“不想成為武器,也不甘就此停下,很長一段時間里,我在用停止生長的方式報復他們。”
“可最后我報復了誰呢?”他自嘲地說,“已經死去的父母,這個世界上我最親的媽?”
“誰我都恨不起,倒欠一屁股債,命是親生父母給的,優渥的生活是媽給的,連抱怨的資格都沒有,最后只能恨自己了。”
“后來想想……”
“如果我生來就是一把刀,那我不想被任何人握在手里。”
第49章 被動
霞光一點點隱沒,兩人在湖邊靜靜看完這一場落幕。
季嚴冬沉思片刻,問他:“這個問題,你真的想通了嗎?”
“沒有。”
江天際掃了眼時間,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灰塵。
“可能很久以后也想不通,那就邊走邊想吧。”
季嚴冬:“剛剛你說的那個人,是凌隊嗎?”
“......嗯。”
這聲回應本不該猶豫,但話到了嘴邊莫名回轉了一下,變得含混不清起來。
“雖然有猜測,但真正聽見還是覺得意外。”
季嚴冬跟著起身,有些玩味地說。
“凌隊看上去不像是會說這些話的人,你們的關系似乎比我們想象中......融洽?”
江天際沒接話,但戴手套的動作變得緩慢,眼睛盯著某處出神。
“他......”
在季嚴冬轉身準備回宿舍集合時,江天際遲疑著開口。
“什么?”
季嚴冬回過頭,卻見他越過自己先一步朝宿舍趕去,步伐比平時快些。
“沒什么。”江天際朝他揮揮手,“我先去上個廁所。”
失去余暉點綴的小路黯淡,黑灰色制服融入昏暗之中,將一切情緒藏進陰影。
江天際偶爾覺得奇怪,同為名字,沒什么特殊可言。
可當“凌隊”“凌空渺”這些字眼突然出現時,原本被大腦過濾的話就會清晰起來,耳朵像是開了自瞄般精準捕撈相關字句。
即使這種情況非常莫名其妙,江天際也不得不承認,自己對凌空渺就是存在過分關注。
起初是因為對方極具特色的外貌,不僅僅是自己,銀白的頭發總是吸引著大部分人的目光,但對方一個眼神掃下來的時候,所有人都會收斂視線。
他以為這位長官只是看自己不順眼,為難、教育里總透露著不滿和嘲諷,態度輕蔑。
但在他生死一線時,這個從未在腦中浮現的人出現了。
凌空渺的出現讓當時陷入幻想、混亂的大腦重新接觸到現實世界,他視線緊緊拽住這根救命稻草,直到那抹白色不斷被拉長,消失在黑暗中。
病房里的冷嘲熱諷含著極淺的怒意,像怒其不爭,又隱秘地后怕,大步朝外走時干凈利落,卻還是在推開門時停下。
那句“江天際,你很幸運。”里,他聽出的是慶幸。
“我曾多次赴往意外發生地,但大多時候依然無能為力,看到你們活著回來……我很開心。”
凌空渺說出這句話時聲音放得很輕,江天際聽出了疲憊和一絲無力,他隱約感受到,這位高山般的模范,或許也有著自己的高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