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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姆車繼續行駛了十分鐘左右,一行人在某小區的地下停車場又換了輛低調的suv。這才萬分小心地,往應天真正居住的小區駛去。
隔著暗色的玻璃,窗外的一切皆蒙了層灰沉沉的陰。應天下車時還以為車外是高照的艷陽,都已做好了瞇起眼抵抗的準備。
哪知,下車后凝結于周身的卻是潮濕的水汽。天色不知道什么時候,已徹底陰了下來。壓低的積雨云漆黑成片,幾乎要壓倒遠處高低不平的建筑曲線。
“天吶,這天還真就說變就變。”經紀人張源拉開車門作勢要下車。
應天手插著兜,漫不經意地阻止道:“沒什么事,你倆就先回去吧。”
他快步走到粉刷著白漆的門口,手已按上了新裝的指紋鎖。
小區安保雖還算不錯,可到底周圍也是住了些人的,人多就會眼雜。應天是真的不想自己私底下的事,成為旁人茶余飯后的閑談。
所以當他瞧見腿扎根似,停在原地的顧青云時,應天的語氣難免會有些不好。
“你是想鬧得人盡皆知?讓所有人都看到你來我家了?”
顧青云費勁心思想要纏上自己這件事,應天是回程路上經顧青云親口承認后,他才琢磨過味的。
不論是顧青云剛入行時每天的笑臉相迎,有事沒事地湊到他面前來怒刷存在感。竭力迎合談論的話題,眼睛嘴角彎起的弧度,似有若無地身體接觸。
又或者是今日之前顧青云扯著維持距離的高冷假象,可做的卻全是暗搓搓想要吸引他注意的事。
比起先前不知心機了多少倍!
明明不出現自己面前,明明避著些自己就好了。再又順從,聽話乖巧一些,讓他瞧著不那么生厭也行啊。
顧青云偏不,出現在自己眼前也就算了,他還要裝著不情不愿的反抗樣。
怎么?
難道就為了自己能把目光多停留在他身上幾瞬?為了自己能加深些對他的印象?
現在他如愿了,自己帶著他回到常年居住的院落里。顧青云則又開始暗抬起自己的身價,拿腔作調,恨不得把事情鬧大的廣而告之。
這是不滿足僅賴上自己,而想著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他傍上了自己?想逼迫著自己給他個名正理順的身份?
想來也是了。
自己條件這么好,長得好看個子高家世好收入多,是那么多人夢寐以求的金龜婿與意中人。
顧青云這樣一個從底層爬上來的人,想要攀附些富家子少奮斗幾十年也是再正常不過的想法。
可他憑什么認為自己會任由他算計呢?他也配?
是不是自己的脾氣還是太好了些,乃至于讓顧青云一次又一次地得寸進尺,裝瘋賣傻地測試著他的底線?
生氣到了極點,應天的語氣反而變淡了幾分。
他拉開大門,室內的黑暗立馬傾瀉而出。應天一點兒也沒有輕拿輕放的想法,顧青云從小野慣了沒個人拘束著他,在其他地方自是愛怎么樣就怎么樣。
可現在他在自己身邊,落腳地是自己家,顧青云一直這樣沒規矩是不行的。
應天無法忍受,厭惡至極到他喉嚨口都干到發緊,“過來。”
他一聲一聲地加重語氣,“想什么呢?”
應天喜歡昏暗的環境,屋子里總是一天二十四小時地拉著窗簾,比起自然的太陽光他更依賴昏黃的人造光暈。
天氣晴朗的白日,緊拉的窗簾偶爾會從間隙透進些光,照清屋內擺設的輪廓,不至于烏漆嘛黑的一團。
然而太陽一旦西沉光線變暗,又或者面臨著此時濃郁的陰天,不開燈的室內就全然沒有精裝過的溫馨感。
掛在客廳的可愛擺件,立起的蔥蔥綠植,布局講究的智能家居……
所有一切落下的影都變得陰森可怕起來,就連那扇經過粉刷的白色大門也好似一張血盆大口。
叮鈴鈴的智能解鎖音還未從耳畔消散,屋內的暖風就夾帶著厚到嗆人的冷香撲面襲來。
那香味同應天身上的淡香,如出一轍卻濃厚得多。猛然襲入鼻腔時,就好像成百上千個應天密匝匝地圍繞在身邊,無數雙黝黑的眼帶著壓迫的譴責,居高臨下地冰冷注視著他。
顧青云拔腿就要跑的本能沖動,占據上位不到一瞬,又不堪一擊地消散在應天從黑暗里砸落的字眼中。
“過來啊。”
帶著穿透力的視線好似長釘,寸寸緊鑿入顧青云的大腦、他的四肢。讓他渾身就像銹蝕了一樣,遲鈍又僵硬地邁步向前。
直至咔噠一聲,門拉開的角急速縮窄,陰沉的天色徹底被濃黑排除在外,顧青云才豁然回過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