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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想跟著回三千劍宗去,沒什么意義,她對姜漆暗下殺手是事實,她總不能當著宗門上下去講,啊,不是我,是天道侵占我的意識,操控著我的身體,我是身不由己。
別開玩笑了,誰會信呢?臨了,她還不想落得個瘋子的名頭。
其實她對生死之事向來看淡,努力活著也不過是因為這是這具身體原主人的夙愿,但天道偏生要害她,還害了她兩次。
郁涔調整下坐姿,讓呼吸更加通暢些,她還得撐一會兒。她已經在這個世界重生過一次,上一世她也是被天道操控,在秘境之中因為“看不慣”姜漆尋得好的寶器而痛下殺手,當然,最后死的人是她。
喉間溢出一絲冷笑,郁涔不自覺地抿緊唇,指尖也有些泛白,她強忍下肺腑處傳來的痛意,打算梳理腦內雜亂的記憶,她得弄清楚自己是怎么對姜漆下手的,這樣下次才能規避。
可疫病帶來的遠不止軀體上的疼痛,郁涔腦內不斷盤旋著三千劍宗那沉重的鐘聲,混雜著無序的腳步聲和刀劍出鞘的嗡鳴,她閉上眼睛,眼前俱是姜漆虛弱的面龐。
“呵。”郁涔輕哂一聲,不由得感嘆句天道真是不放過她,連死前都不肯讓她好過些。郁涔的呼吸開始有些不穩,她想抬手揉揉眉心,可卻連半分力氣也無。
明媚的陽光穿過茅草間的縫隙進入廟內,刺在郁涔的心口上,有些暖,竟也讓她覺得此時此刻的自己顯得沒那么凄慘。
而這時,廟口忽地傳來些異響,她強掀開沉重的眼皮,將手摸上腰側的劍,側身防備著。
那腳步聲由遠及近,不多時,佛身旁閃過抹青白衣角,順著望去,來人是林潸。
視線觸及來人,郁涔反倒放松下來,將手從劍身脫離,又坐回去,嘴角用力撐起一抹笑,努力讓自己看上去依舊是曾經那個和煦溫暖、完美無瑕的宗門二師姐。
“我就知道你能找到我。”她的聲音有些輕飄,卻還在強壓聲線,眼眸也跟著垂下去半分。
林潸聞言蹙了下眉,有些疑惑:“你知道我會來找你?”
可郁涔并未回答她的問題,方才視線的短暫偏移像是幫她恢復了些氣力,她重新抬起眸,自顧自開口道:“同為穿越者,師姐,你就不想從我這兒多知道些什么嗎?”
沉默片刻,郁涔臉上的笑過于從容,此刻處于被動地位的人反倒像是林潸。眸光微動,林潸剛要開口回應,就見郁涔唇間溢出大片的血,將她的唇瓣染得通紅。
郁涔卻連咳都未咳一下,只是嘴巴一張一合像是在說著什么,當最后一個口型結束,她的眼睛才失去最后的神采,旋即一頭栽了下去。
“郁涔!”
變故降臨得太快,林潸來不及思考,當即跪下身去,伸手欲接。
溫熱的鮮血浸濕她的肩頭,帶來鐵銹般的氣味,郁涔漆黑的長發此刻垂落在林潸身上,與林潸的糾纏在一起,她的身上似乎還殘留著獨屬于三千劍宗內竹林的清香,從血腥味中穿透而來,涌入林潸鼻尖。
只可惜,懷中人已然失去了氣息。
林潸有些怔愣,雙手木木地環著郁涔,頭腦發麻。如今的場面是她未曾預想到的,畢竟以郁涔的修為,三千劍宗的弟子們根本奈何不了她。
那會是誰傷了她?
她維持著這個姿勢許久,久到她的手也變得冰涼,靈魂也好似變得輕飄飄的,這才僵硬地反應過來,張開口,緩慢地模仿著郁涔方才的口型,試圖拼湊出她的那句話。
那樣子大概是在說:下一世再見?
*
咚——咚——咚——
七月初八,巳時三刻,三千劍宗弟子的集結鐘聲響起,郁涔在床榻上睜開眼,揉了揉發疼的太陽穴,坐起身,呆愣片刻,又抬起只手按住眉心,隨后深深嘆了口氣。
走下床榻,從盆中捧了把水潑在臉上,微涼的觸感,令她眼睫微顫,郁涔抬起頭,望向銅鏡中那片模糊的臉,沒有表情,也沒什么生氣。
她以最快的速度處理好雜亂的情緒,呼出口濁氣,支起兩根手指把嘴角擺出一個像樣的弧度,眨眨眼,穿好衣服,束好發,一把撈過墻上掛著的佩劍,稍顯倉促地踏出了房門。
七月初八這個日子很特殊,這是三千劍宗召開新弟子入門大典的專用日期,因此不用說大家就都知道今日集結是為了些什么。
匆匆趕到,大部分弟子都已落座,稀稀散散的討論聲不絕于耳。
宗門召開入門大典的場地是個向下內凹的廣場,環形的座位一層層向下延伸,最終止于中心一片圓形的平地,最外圍矗立著八根高聳的柱子,柱身刻畫著繁復的圖形。
郁涔的位置在第二排,能將身后人的議論聲聽個大概,大多是在討論今年新入門的弟子會有多少,天資會如何。
她對這些討論沒什么興趣,右手虛握成拳懶懶地撐著臉,左手放在桌面上,指尖無意識地輕點。這場入門大典她已參加過兩次,對她來講著實沒什么新意。
又等了約莫一盞茶的時間,掌門和長老們一齊到場,身后跟著今年新入門的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