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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這男子膚若羊脂,身上鵝冠紅的輕薄紗料緊緊黏在肌膚上,襯得人腰細似柳、嬌若桃花。水滴順著貼在臉頰的發絲滑落,又滾至下顎,最終砸落在地,與那雙濕潤的眸子是如出一轍的惹人憐愛。
垂眸打量片刻,郁涔轉頭望向窗外,黑幕下,外面不知何時的確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她讓步放他進來,為他遞上一方巾帕。
“公子的遭遇實屬可憐。不知公子從哪兒來,逃到這里想必一路十分辛苦?!?
那男子接過巾帕,輕柔擦垂落于胸前的發尾,欲啟唇說話,眼淚卻先一步滑落下來,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淚,才哽咽著開口:“在下原本家住蘇商。”
“蘇商?那還真是有夠遠的?!庇翡固钟譃槟凶犹砩媳瓱岵?,推到男子面前。透過茶杯上氤氳的霧氣,男子的臉也變得模糊起來,只是眼角愈加濃重的緋紅,依舊能夠讓人看得清晰。
“在下原本想著,同家人一起挺一挺,總能還完欠債的,可……”說著,他哭得更加凄慘些,不住地抽噎。
他手里捧著剛才郁涔為他倒的那杯茶,沒有喝,只是捧著,蒼白的指尖靠在杯壁上,似乎從不曾回溫。
外面的雨依舊在下,耳邊充斥著雨滴砸落的聲音,男子抬起蘊滿淚水、略微發紅的眼,看向郁涔:“在下的一生都不得志,而今又遇到這檔子事,有時真的想著一死了之。”
他的聲音不知何時又染上分誘哄的味道,連帶著雨聲都變得不再清晰,腦內一片模糊,像是蒙上塊布,卻又被什么東西勾著,讓人忍不住回想起自己失意的過往。曾經那些自以為已經過去,不再會被想起的失落與難堪從心底被一點點釣起、放大,引得人不自覺與他共情。
“我曾經也……唉?!庇翡勾瓜卵劬Γ种肝⑽Ⅱ槠?,臉也往旁邊偏了偏,似是不愿面對。
“少俠這般的人竟也會有難言的往事嗎?可見這世道也就如此了……”男子垂下落寞的眼,轉瞬,又似想起什么,眼中迸發出光彩,聲音也帶上喜悅。
而似是真的因為太過驚喜,他的雙手興奮地抓住郁涔的胳膊,隨后反應過來才臉頰緋紅地松了手,有些羞赧地開口:“我聽聞,人死后會去到一個沒有病痛、沒有不公、事事順心的世界。
“少俠,這是真的嗎?”
郁涔抿唇,輕輕搖頭,有些歉疚地說:“抱歉,我也不清楚。”
“在下在逃亡途中聽聞一秘法,說是穿過法陣,就能窺見那方世界?!?
說著,面前不知何時吊起一條粗麻繩索,透過那被圈出的繩環,竟能得見一片青山綠水、蔥蔚洇潤的美景。
轉瞬,環中景象又變,這次幻做的是平靜祥和的小鎮,鎮中人勞作、生活,全都面帶笑容,看上去好不快樂。
“這陣法是我從蘇商的奇人異士那兒得到的。少俠,”他話語微頓,臉上浮現一抹羞紅,出口的聲音卻一字比一字詭異,“你愿意陪我一起去看看嗎?”
郁涔在那聲音的蠱惑下一步步向繩索靠近,男子在她身后注視著,臉上的笑容快要壓抑不住,聲音都帶上些許興奮的顫抖。
“少俠之恩,在下必定,沒齒難忘?!?
終于,郁涔抬起手,在男子興奮的目光中抓住了那繩索。她輕輕踮起腳,將頭向前探出。而這時,門外卻飛進一把劍,直接了當地割斷了它。
“誰?!”男子目眥欲裂,扭頭瞪向門口,是林潸,他剛才正是趁著林潸不在才進來,想著一個一個解決。
祈安劍飛回至林潸手中,她走進房門,抬手在兩人一鬼間布下個結界,緩步走向男子。
那男子狠狠瞪著林潸,卻在觸及到她漠然的目光時忍不住瑟縮了下。他有些惱羞成怒,輕嗤一聲,開口道:“不過一介修為低下的散修,就算回來了也是送死?!?
方才的可憐模樣不見蹤影,他的面容逐漸變化,鮮紅的長舌從口中垂出,落在地面上,猩紅的眼球向外凸起,瞳孔變得細小如針眼,脖頸處也顯現出一圈斑駁的青紫勒痕,臉頰漸漸凹陷,甚至能看得出骨骼的結構,肌膚也變得灰白粗糙,像是老死的樹皮。
正欲暴起,他卻發現身下仿佛被什么禁錮住了,猛然回頭,是拎著繩子的郁涔,而她的食指上還滲著血珠。
“抱歉啊,公子?!崩K子在她手上甩了幾圈,她嘴角微微上挑,笑得端莊又虛偽,與適才那副被魘住的模樣截然不同。
郁涔暗地里看了一眼林潸手里的劍,有了思量,又悄聲將目光轉回來。
“你!”縊鬼惱羞成怒地吼道。
“陪你玩玩而已?!彼p拂剛剛被縊鬼碰過的地方,眼中帶上些無辜。
這地上早就被郁涔畫了符,不過用了點特殊手段壓制著,使其無法發揮作用也無法顯形,剛剛趁著林潸吸引他的注意,郁涔得空將血滴在了符紋上,符箓才被激活。
“說說吧,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