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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巧橋不想再聽他無理的辯解,轉身就走,她要把她的父兄帶回家,母親還在家里等著他們。
可燒焦的尸體根本無法移動,甚至于一部分皮膚都與身下的殘骸緊密相連,若是強行挪動,只會使尸身受損。
這是蘇巧橋長這么大第一次感受到無助是什么意思,她沒能救出父兄,也沒有辦法為他們報仇,因為她不能扔下母親一個人在這個世上,可現在,她甚至無法將她的父兄帶回家。
她就這么靠著燒焦的尸體,在這座廢墟中枯坐了一夜,有了他們陪著,這一夜居然比她想象的,溫暖很多。
第二天,她下定決心,將整座院落當作墳墓,又為他們定做了兩口無底的棺材罩在身上,埋了些土,又立了兩座碑。
做好這一切后,她獨身一人回到長慶,望著房中母親的身影,蘇巧橋終于忍不住撲倒在母親懷里放聲大哭。蘇情看著懷中傷心欲絕的女兒,有些怔愣,但也沒多說什么,放下手中修剪花枝的剪刀,拍著背輕輕安撫:“沒事的,母親在這里?!?
蘇情能感受到懷中女兒濕潤的眼淚,自蘇巧橋長大后,她就很少能見到女兒如此脆弱的樣子了,長大的蘇巧橋極有主意,一貫讓人安心,她們這些長輩嘴上總是操心,實際上都知道她有多懂事,只是,長輩嘛,總是希望能以自己的經驗讓孩子多規避些苦難。
不知道這次是碰見什么了,能讓她傷心至此。
待到蘇巧橋情緒穩定下來后,蘇情才把心底的疑問說出口:“這是怎么了?怎么就你一人回來,你的父兄呢?”
這話一出,蘇巧橋的眼眶立刻又發起紅,顫著聲音開口:“父兄他們……他們走了……”
“走了?走了是什么意思?”
可無論她怎么問,蘇巧橋都沒辦法止住眼淚,話也詞不成句。
“阿橋,你說句話啊。”她不忍心催促女兒,可那到底涉及到她的夫君和兒子,無論怎樣她都做不到理性,她的大腦此刻一片嗡鳴,明明走的時候還好好的,怎么會走了?
面對母親的質問,蘇巧橋最終還是磕磕絆絆地把事情經過講了出來,“都是我的錯,是我害死了他們。”
蘇情抱著蘇巧橋的手下意識松了松,她想說她不怪她,但是話在即將出口那刻卻哽在喉頭,怎么可能完全不怪呢,但若是要她憎恨她悉心疼愛了十多年的女兒,她也做不到。
如果是單純的愛,又或是單純的恨,都能讓人過得很痛快,可偏偏愛恨交纏最是折磨,最能痛得人生不如死。
蘇巧橋同蘇情又去了趟蘇商,帶她去看望了蘇洐和蘇磬二人。蘇情表現得比得知二人去世那天冷靜得多,只是為二人燒了些紙錢,又說了些話,就跟著蘇巧橋回去了。
只是,此后蘇情的身體每況愈下,找了無數大夫都無從下手,就連丹宗的修士都說藥石無醫,蘇巧橋也為蘇情看過,她自己很清楚,誰都救不了蘇情,誰都救不了她們。
日子一天天過著,不出一年,蘇情就走了,蘇巧橋有些麻木地為她下了葬,看著面前冰冷的石碑,蘇巧橋竟是一滴淚都流不出來了,這也是她第一次知道,人悲痛到極點,居然真的會失去流淚的能力。
她放下一束蘇情最喜歡的蘭花,轉身離去,她得去找一個人,一個合該付出些代價的人。
作者有話說:
第7章 蘇巧橋(三)
從回到長慶的第一天開始,蘇巧橋就很清楚,有個人跟著她一起回來了。
她抬起頭,看向面前的客棧,二層樓,還支出根掛著紅色帆布的桿子,那布上用墨寫著“客棧”二字。這客棧看上去年頭頗久,蘇巧橋眉宇間多了分嫌棄,卻也只得耐下性子向里走去。
她很輕松地找到了楊襄的房間,畢竟她很有錢,多給掌柜幾兩銀子他就急不可耐地把楊襄的房間告訴她了。
她沒有敲門,而是直接推門而入,可惜的是,楊襄并不在房中,不過沒關系,她對美人一向有耐心。
她等了很久,等到桌上的熱茶都換了一輪,楊襄才從外面回來。
楊襄在看見蘇巧橋的那一刻,是驚訝的,也是驚喜的,他看見她為他斟茶,沖他溫柔地笑著開口:“楊襄,要同我一起聊聊天嗎?”
眼前的人和場景讓楊襄恍如昨日,他幾乎是沒什么戒心地就走上前去,毫無芥蒂地同蘇巧橋閑談著,就像在一切發生前,她們還在南風館里那樣。
只是,楊襄又看了眼蘇巧橋的眼睛,她眼中的星群,這次幾乎要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