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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他不是自己想通的。
那他嘴里那些深刻的懺悔,到底是真正開竅后的頓悟,還是僅僅對照著陸倩薇給的參考答案,投其所好地抄了一遍?
這個突如其來的真相,讓她沒有辦法去下判斷,于是她回復說:【別過來,老師看到了不好。】
她把集訓的第一周當成了最好的觀察期。在這段相隔兩地的日子里,她不在他身邊,凌越那極具吸引力的身體就沒辦法再用去誘惑、干擾她的理智。她可以在一個純粹屬于她自己的新環境里,剝離掉所有的情緒濾鏡,好好地想一想。
然而,集訓基地的第一周,真實情況卻遠比她想象的要遭罪。
真的很忙,也真的很累。
從早上八點雷打不動地坐下,一直到晚上十一點夜課結束,整整十幾個小時,她們都只能縮在那種矮得離譜的小塑料凳上。面前支著沉重的畫板,視野里是永遠畫不完的素描石膏和靜物。每天都在機械重復著同樣一套動作:畫畫,削筆,刮顏料,洗筆,洗掉調色盤上干結的污垢……
一整天熬下來,連呼吸都帶著鉛筆灰的味道,腰酸背痛得像是要散架。指縫里卡著洗不掉的顏料色素,小拇指都黑黝黝的。
在這個遠離學校和家長管束的封閉基地里,班里原本轉入地下的幾對小情侶徹底解放,開始肆無忌憚地在畫室里公開黏糊;而那些被迫異地戀的同學,更是一到熄燈回寢室的時間,就各自占領走廊的角落,抱著手機和對象低聲打著膩歪的電話。
在一片此起彼伏的戀愛呢喃聲中,疲憊不堪的梁以寧,第一次覺得自己其實有點脆弱。
偏偏在這個時候,手機又亮了。凌越在微信里小心翼翼地問她:【這周休息嗎?我可不可以去A市找你見面?】
梁以寧盯著那個聊天框看了很久,最后冷淡地敲字:【這周很忙,而且有安排了。】
她很清楚他們之間需要一場冷卻。凌越現在所做的一切也許并不是出自本心,只是一種不甘心,只是為了挽回而挽回。
他們保持著最安全的聯系,僅限于用微信一問一答。這種隔著屏幕的社交距離,剛好。
好在陸倩薇再也不是那個晚自習鈴聲一響就必須消失的“灰姑娘”了。因為全封閉集訓,陸倩薇也必須住宿,順理成章地成了她的同室舍友。閨蜜之間無話不談的陪伴,確實在深夜里安慰了梁以寧一部分的焦慮。
可是,那些被周圍濃郁的戀愛酸臭味所影響的心情,卻也是實實在在、無法忽略的。
梁以寧躺在寢室窄小的單人床上,聽著隔壁床陸倩薇均勻的呼吸聲,心里泛起一層細密的無力感。
女孩子之間的友誼再體貼、再美好,可她終究是個絕望的直女,她無法不去幻想一個異性帶給她的、被強烈渴望著的體溫。
梁以寧在此刻想到了林疏雨。
盡管線下見面時她總是緊張得笨嘴拙舌,但發微信不一樣。隔著屏幕,她有足夠的時間去字斟句酌地打磨發出去的每一句話,反復揣摩哪些字眼能恰到好處地勾起他的興趣,又顯得自己并不刻意。
林疏雨他們學校沒有組織集體集訓,他自己報了A市最負盛名的那家畫室,地理位置比她們學校選的基地要更靠近市中心。
梁以寧試探著問他到了沒有,問他的新畫室是什么樣的。
很快,林疏雨發來了一段短視頻。鏡頭掃過一排排畫架,最后定格在他自己的那張上。畫板上架著一幅畫了半截的靜物色彩,他突然把俊臉湊近鏡頭,帶著笑意調侃了一句:“歡迎來到林大才子的直播間。”
屏幕這頭的梁以寧忍不住翹起嘴角。她環顧了一下自己的畫室,順手拍了一張不知道是誰遺留在地上的失敗素描——那是一張把頭骨結構畫得像奧特曼一樣的廢紙。
林疏雨在對面笑得不行,連發了串哈哈大笑的表情。
后來他說:【真羨慕你呀,還能和相熟的同學呆在一起畫畫。我這里的人全是天南海北招進來的,一個都不認識,每天從早到晚我都不知道能跟誰說話。】
順理成章地,他們開始在集訓的縫隙里斷斷續續地聊天。
一開始梁以寧還有些拘束,禮貌地跟他交流著兩邊畫室最近的進度,老師今年可能押什么題。她甚至不惜把自己的色彩絕技傾囊相授——比如畫熟透的桃子時,屁股上那撮透紫漿紅,要用哪幾種顏料才能調出最絕妙的質感。
到后來,聊天的氛圍在不知不覺中變得更加自在和隨性。
有些時候甚至不需要語言。她一言不發地發過去一張被踩得扁扁的、倒在畫室地板上的臟水桶,林疏雨馬上就能心領神會地回過來一張舊舊的、掛在墻上的鉛筆畫——這都是往屆大神畫出來的、足以以假亂真的神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