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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臣齊聲附和。
顧縝“嗯”了一聲,問:“依文相之見,此事交與誰辦合適?”
“依微臣愚見,不若交給祀祭司郎中張遠,專事專辦?!?
張遠是個毫無背景的小官,與文相裙帶并不親近,但他的頂頭上司,禮部左侍郎梅子期正是文謹禮的得意門生。
顧縝看著文謹禮那張大義凜然的臉,點了頭:“就按文相所言辦理吧?!?
祀祭司郎中張遠站出來,領了命。
“還有一事,請眾卿細聽?!?
“了凡大師乃是得道高僧,超凡脫俗,朕乍失慈師,思及九皇兄與先帝,卻不免有了修短隨化之悲。朕父孝母孝兄孝在身,無心美色,皇嗣又事關國體,實難兩全。是以,朕屬意將九皇兄之子顧嵐接入宮中,封為世子,由朕親自教養。眾卿以為如何?”
顧嵐,九皇子獨子,是個不受寵的冷宮世子,似乎才八|九歲,如今寄居在禮親王府上。
群臣心中一喜,九皇子暴斃那次實在是把他們折騰壞了,可帝王重孝在身,上奏勸帝王娶妻會被清流們的唾沫淹死,他們猜測啟元帝大概是可憐與自己身世相同的顧嵐,不論如何,有這么一個保障,實在是最好不過。
連文謹禮心里都松了氣,他不在意皇位上坐的是哪個小皇帝,只要上面坐了人,天下不亂,他就能施展抱負。啟元帝如此上道,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只是這“九皇兄之子顧嵐”究竟與啟元帝有何聯系,還得查探一番。
眾臣不免用“望陛下三思”勸過幾次,也就任由顧縝下了旨。
顧縝熬過了重生后的第一次朝會,為明日上朝鋪了線,精神一松,抬手示意三寶宣布退朝。
“陛下,不如先去滌龍池暖暖身子?!?
上朝更衣時,三寶就發現顧縝的內衫竟是冰涼一片,猜測是出宮送了凡大師受了涼,于是小聲進言。
顧縝思及昨夜夢魘,再梳理一番今日所為,竟是恍若隔世,疲累頓生,就依三寶所言,擺駕先帝為享受建的溫泉宮,滌龍池。
滌龍池是真正的金雕玉砌,暖煙生霧,恍若仙宮。
先帝皇帝做得不一定好,但在享受上,大楚朝七代帝王,沒一個比得過他。
三寶給顧縝浣了遍長發,便退遠了跪著,啟元帝行走坐臥都不喜內侍時時跟著,若不是宮中禮制嚴格,習慣自理的啟元帝恨不得事事都親自動手。
滌龍池不是固若金湯的乾清宮,看似空蕩,其實內侍不少,全都木頭一樣站著,務必不讓圣上心煩,大氣都不敢喘。
有小太監剛分到溫泉宮當值,被顧縝的樣貌晃花了眼,心中納罕皇上長得比畫上的美女還漂亮,在溫泉暖霧中跟神仙似的,到底是年紀小,不自覺就松了神,盯著顧縝緊瞧。
顧縝皺了皺眉,那小太監就被捂著嘴帶了出去。
“年紀小,重新學學規矩吧,不必重罰。”
想起奉天殿中臨死都不敢悲哭的太監們,顧縝動了惻隱之心,輕聲道。
三寶重重叩首,替小太監謝恩:“陛下仁厚!”
仁厚嗎?
顧縝靠在池邊,思慮起下一步來。
滌龍池外的廣場上,原以為要被廷杖打死的小太監抽噎起來,對著宮門不住磕頭謝恩,額頭磕得都是血。
“你倒是因禍得福,去內務府仔細學了規矩,三寶公公說了,要認你這個干兒子?!眰髟挼奶O陰陽怪氣地說。
大悲大喜,兼之被廷杖打得重傷,小太監一激動,竟是暈了過去。這是三寶公公定下的干兒子,自然無人敢怠慢,立即被人拖走上藥。
解了乏,顧縝也不貪戀享受,從池中站了起來,三寶眼明手快,立刻就給他披上長巾,眼睛掃到顧縝胸口,大驚失色,他倒是乖覺伶俐,及時捂住自己的嘴防止自己驚呼出聲,鎮定須臾才小聲提醒,“陛下!這印記?”
顧縝不明所以,低頭檢視,發現自己胸口竟是多了一塊印章似的紅印,他趿著軟鞋幾步行至水晶鏡壁前,定睛一看,幾乎想大笑出聲。
前世,他戴著謝九淵的定情玉牌赴死,重梁燒斷壓身,將玉牌烙進了他的心口。
它竟在他心口留下了烙印。
月照鵲飛,林下幼鹿。
這烙印清晰分明,上一世謝九淵遠征,顧縝焦急等待戰報時,無數次看過撫過,應是與玉牌分毫不差。
謝家家規,男子出生時,父母贈予玉牌,新婚夜交給發妻,意為一生一世一雙人。謝九淵這一塊,奔赴戰場的前一夜,鎮重地交給了顧縝。
顧縝望著鏡中的烙印,一陣欣喜一陣酸澀。
喜得是他可以借此籠絡謝九淵,澀的是,明日要見的謝九淵,還不是上一世與他同甘共苦的謝九淵,以后會不會是?他不是神佛,怎敢斷言。
他看得太久,身體的溫度降下來,那烙印亦漸漸淡去。
顧縝一驚,略一思量,令三寶取了熱水浣過的巾帕來,不怕燙地按在心口,不多時,玉牌烙印又漸漸顯現,越發清晰。
果然如此。
既然給朕烙了印,那你可就跑不掉了。顧縝對著水晶鏡壁露了個笑容,竟有一絲不可言說的溫柔,三寶低頭不敢去看,跪在地上捧著內衫,等陛下換上,才起身給陛下穿好衣衫,擺駕御書房處理政務。
謝九淵帶著書童下仆,趕在門禁前進了京城。
三年未進京城,街市越發繁華起來,謝九淵也不著急,東晃西逛了一番,才進吏部交了文書,得了明日面圣的消息,想起一路上這位小圣上的“靈|童”傳聞,覺察出幾分興味。
書童旺財提醒他:“爺,咱們該投宿了?!?
“嗯”,淺笑的謝九淵引得路過的女子頻頻回頭張望,他倒是大方地任憑姑娘瞧,對旺財說,“咱們去瑤仙閣。”
旺財大驚失色:“爺!官員不得狎|妓!您是不是又把國|法家規給忘了?”
“瑤仙閣是聽曲的清館,今日我也還不是官”,謝九淵全然不當回事,“再說了,我謝九淵從不眠花宿柳,觀賞百花不動手,這是風雅,你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