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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愛卿在渡口英雄救美的事跡,朕思及那日苗人王上殿朝賀,倒也我見猶憐?!?
謝九淵霎時出了一身冷汗。
俄而,又從中咂摸出一絲興味來。
提筆寫了回信,塞進這兩日寫好的奏折里,出門交給宿衛帶回京城,那宿衛也不等上岸,跳到快舟上,就掉頭走了。
跟著謝九淵的幾個宿衛,對謝九淵亦是越發恭敬。
猜測大約是啟元帝在京城做了什么,謝九淵將這些都放置一邊,反復斟酌起江南考場的事來。
兩日后,官船靠近了金陵繁忙的渡口之一。
“大哥!”
一個驚喜的少年揮著手,躲避著來往的人,朝著官船跑來。
作者有話要說:
謝十一即將上線~~
第12章 十一與小叔
謝九淵與幾位同行官員告了罪,緊走幾步,也不顧此處耳目眾多,接住了撲過來的幼弟,謝光。
他父親去的早,母親管理家中大小事務,又得費盡應對心思各異的謝家族人,勞心勞神,他們兄弟看在眼里記在心里,都很懂事,謝九淵更是代行母職,幾乎是一手帶大的謝光,對謝光來說,謝九淵是真正的長兄如父,比尋常兄弟相處更多了一分濡慕。
“這么大人了,也不害臊”,謝九淵抬手就習慣性地敲上了謝光的腦袋,“你怎么到這來了?”
謝光渾不在意,笑嘻嘻地說:“我是跟著小叔出來的,路上聽說大哥當了欽差,小叔就說,帶我來金陵瞧瞧大哥的威風,順帶著,也看看江南考場的盛況。”
感情江南考場才是順帶的,謝九淵好氣又好笑,抬手又是一下:“盡跟著小叔不著調的地方學,也不學些好的?!?
謝光眼睛好,見剛才被自己拋下的小叔已經擠了過來,立刻捂著腦袋對小叔告狀:“小叔!大哥說你不著調!”
謝九淵狠狠瞪了謝光一眼,拱手對小叔謝鏡清一禮:“小叔。”
謝鏡清一把年紀了還未成家,是個頑童性子,這時候也不理謝九淵,跟謝光湊一起,大聲說悄悄話:“喲,小侄子,聽說我大侄子背后編排我?”
謝光配合道:“小叔,正是如此!他還罵你不著調!”
謝鏡清搖頭晃腦,嘖嘖感嘆:“人心不古、人心不古啊!”
謝九淵臉上掛不住,低喝一聲:“差不多得了!沒上戲臺你倆還演上了?”
謝鏡清一撇嘴,“噫,古板秀才。”
謝光糾正他小叔,“錯了,是個古板探花?!?
謝九淵頭大如斗,對這對叔侄五體投地。
這事,其實還得怪謝九淵。
謝鏡清是他們小叔,即他們父親的親弟,跟謝九淵謝光一樣,也是對手足友愛的兄弟,謝鏡清同樣是他們父親帶大的。
他們父親走的時候,謝家景況本就不好,謝鏡清不忍大嫂為自己的念書所需的束脩學費勞累,亦有才子之名的他竟然棄文從商,頂著大嫂的打罵,硬是干起了行商的活計。
行商,干的是南貨北運、北產南賣的事。四處漂泊只是最基本的辛勞,一路上天災人禍危險無數,貨物價錢又多變數,可以說是在血汗里掙錢。
江南商人大多做的是茶鹽絲綢生意,除了這幾項,其他物產也富饒,哪有人跑去干行商的?但商稅重,鹽稅更是重中之重,加上層層克扣討要,要掙大錢,就得拼命壓榨茶農織女與鹽場小工,謝鏡清耳聞目睹,實在是于心難忍,故而舍近求遠、自找苦吃。
謝鏡清仗著有功夫傍身,吃虧無數,最終也咬著牙做出了一番事業,如今在蘇杭都有不少產業,偶爾出門販茶,也就是打著做生意的旗號四處游玩,所以先前是帶謝九淵游歷,現在又帶起了謝光。
從本心來說,謝鏡清當年在謝九淵父親墳前發過誓,一定會好好培養哥哥的兩個兒子。但他行商回來之后發現,謝九淵才思都早已超過了自己,更過分的是,就連為人處世,都比他還穩重靈巧三分,這宏遠竟是落了空。
謝鏡清一放松,就再也繃不住成熟穩重的皮,直接恢復了當年哥哥在世時的性格,越發的跳脫不羈。
對此,謝九淵的母親,也就是謝鏡清的大嫂,開始還是非常樂見的。她這個小叔子,公公婆婆在世時,就是一家人合力嬌寵出的小公子,結果夫君一走,竟是硬生生扛起了家中重擔,臉上再也不見半個笑容。這要是夫君在天之靈知道了,該多么自責?如今謝鏡清能回復往日模樣,她心里也有些安慰。
但漸漸的,她就一年比一年憂愁了。男子漢大丈夫,自己把自己當小孩這可怎么好?年年都說沒玩夠,也沒見出入秦樓楚館,好端端一個大商人,長得英俊,文才學識也沒得說,上門說媒的不知道踩壞了幾條門檻,怎么就是不樂意娶妻生子?
家里越愁,謝鏡清就越往外跑。這次帶著小侄子出來游歷,耳濡目染下,竟是把只是聰敏機靈的小侄子,生生帶成了一個小謝鏡清。
但歸根結底,還是謝九淵過于優秀的錯,這一點,謝鏡清是咬定不放松的,在大嫂面前,他也是拍著胸脯這么說。
謝九淵天降一口黑鍋,還被小叔和幼弟聯手扣得嚴嚴實實,再不跟他們好聲好氣,沉下臉訓了幾句,倒像他才是那個長輩,訓得叔侄倆垂著腦袋,端的是乖巧無比,才帶著人與幾位主考官員匯合,迎上了前來接待的金陵知府。
金陵知府是個儒雅中年文士的模樣,叫賈思遠。
賈知府殷勤備至,跟著馬車,一路將兩位主考、隨行官員與謝九淵迎到了精心準備的住處,也不多打擾,命下仆小心伺候諸位大人休息,熱茶熱飯地招呼著,約定明日再好好相聚,便告辭走了。
從住處安排,謝九淵就很有感觸,賈知府連幾名宿衛都考慮得滴水不漏,跟著謝九淵來的謝鏡清與謝光,臨時也安排得妥帖,明顯是事前就已經考慮過變數應對。
派來的下仆果然也都是乖覺伶俐的,根本不用吩咐,便處處妥帖地照應到,對比之下,竟比啟元帝派給謝九淵的小寶公公還周到。
顯然,這個賈知府于官場往來是相當地道。
謝九淵心中早有預感,這一次江南之行怕是有許多難關,賈知府的出現更是令他警醒起來。
此時下仆與小寶公公都已經退下,謝鏡清與謝光見他面有愁容,本就因為他入京后一連串莫名其妙的消息擔心不已,見他犯愁便再也忍耐不住,謝鏡清在桌下踢了謝光一腳,謝光開口問道:“大哥,可是有什么難處?到底金吾衛和欽差算什么事?”
“十一、小叔”,謝九淵卻避而不談,反而囑咐道,“你們此次若要留在金陵,就得答應我,不論發生什么事,都不得參與其中,若是不答應,你們明早就走,不要留在金陵。”
聽了這話,謝鏡清和謝光當然不可能走,再三追問之下,謝九淵也只得給出一個大略的答復。<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