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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見自己伸手從池邊散落的衣物中勾出一塊玉牌,理順紅線,將玉牌小心掛在了顧縝的脖子上。
“這是什么?”顧縝靠著他問。
“是我的家傳玉牌,謝家男子出生時,父母贈玉牌,不可輕易示人,新婚夜交給發妻,意為一生一世一雙人。”
顧縝故意挑著眉說:“那交給我做什么?”
“我此去江南抗|倭剿寇,或需數年,交給你,是留個定情之物套著你,萬一,也給你留個念想。”
聽到最后一句,顧縝氣得發抖,推開他:“你胡說什么!”
他看見自己吻上顧縝的側臉,安慰眼睛通紅的顧縝:“云堂,咱們今夜成親呢。”
顧縝一口咬上他的肩膀,灼||熱的淚滾落在他肩頭,哽咽的聲音像是受傷的小獸,不敢哭出聲來。
于是他心如刀絞,卻也只得緊緊擁住懷中的愛人。
不知多久,顧縝忽然沉入水中,掬起一捧水洗去了哭泣的痕跡,他重新靠進自己懷中,伸手從自己的側臉撫到后腦,緊緊抓住了自己的白發:“好,既然成親,花燭俱在,我們洞|房。”
“這是什么意思?”梅子期被帶到書房,桌案上攤著他偽造的那些書信。
早上才清醒過來的謝九淵閉著眼,懶得看他,命令道:“用你的字,抄一遍,屬上你的名字。”
“我瘋了不成?”梅子期深覺荒謬。
謝九淵依舊閉著眼,毫不在意他的拒絕:“我明日斬馮偉象,你是想當被江南巡撫陷害的證人,還是想跟他一起跪在貢院門口。選前者,你回京照樣當你的禮部左侍郎,沒了文相的照拂,但你留這么個小把柄在我手上,我也許會用你;選后者,你死得不明不白,唯一用處是給文謹禮添個堵。梅大人,你說了算。”
“謝欽差”,梅子期動手抄信,抄著抄著忍不住笑起來,語帶譏諷,“您是想教導本官‘天下烏鴉一般黑’?”
“梅大人用錯典了”,謝九淵心不在焉地回復,“此處該用‘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梅子期筆一頓,還是咬牙道:“不知天高地厚。”
“學你自欺欺人?”謝九淵不耐煩地回。
梅子期再沒說第二句話。
次日,江南舉人與百姓們終于迎來了科舉賄案的升堂終審。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小東”“香螺”灌溉的營養液~
*本章掉落偽造信件一封,可從憋屈的梅大人手中領取~
第21章 結案回京城
對于江南百姓和舉人們來說,這是一場結局未知的堂審,謝欽差遇刺之后,究竟是會妥協,還是可以頂住重壓?
而事實上,這場堂審的結局已經毫無懸念。
謝九淵在江南學子和百姓敬重的目光中,重重拍下驚堂木,“江南巡撫馮偉象,罪惡多端,罄竹難書,更兼收受賄賂,藐視國法,戕害江南考場,誣陷當朝左相。甚至于,勾結倭寇綁架審案官員梅子期,行刺代巡欽差謝九淵,大逆不道,罪無可恕。”
馮偉象咬緊了牙,垂死掙扎,大喊著:“收賄我認!勾結倭寇我不認!我也沒有派人行刺!你們這是欲加之罪!”
“住口!”謝九淵又是一拍驚堂木,“刺殺本官的黑衣人已于獄中自盡,死無對證,可梅大人被倭寇綁架威脅,要他叛你無罪,若不是與你勾結,倭寇此舉作何解釋?梅大人大難不死,人證在場,你還敢胡言亂語!”
馮偉象立刻對梅子期怒目而視:“梅子期!你好膽!”
梅子期別過臉不看他,心中一片茫然的悲涼,攢緊了拳頭。
此時,馮偉象明白,自己這次不僅丟了命,連家中老小都保不住了。
勾結倭寇是什么罪名?是抄家滅族的大罪。
從先帝末年起,倭人雖然還對大楚稱臣,暗中卻勾結東南沿海的大海|盜,為他們提供武器和人手,協助他們劫掠商船與沿海村鎮。同時又年年上貢,換取大楚的庇護,很不要臉地聲稱這些都是被驅逐的浪人所為,他們自己也深受其擾。
朝廷是師出無名,不好撕破臉,老百姓可不管這些,凡是沾上倭人的,通通都能被唾沫淹死,所以不僅是馮偉象一個人完蛋,被判了這個罪名,往上說,祖宗聲譽是徹底毀于一旦,往下說,就算是旁支的馮氏族人,也別想再有出頭之日。
馮偉象自然以為梅子期是照著文相的授意辦事,恨得心頭滴血,雙目赤紅,當堂怒吼起來,凄厲得如同厲鬼:“文謹禮!你收了老子的錢,還斷了老子一族生路!老子下了地底都咒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
連宿衛隊長都被觸動得嘆了口氣,雖然馮偉象在浙江作惡多端的證據是他和手下們一起查出來的,但到底是人之將死。
賈思遠一瞪眼,立刻有衙役上去結結實實堵了馮偉象的嘴,免得他又攀咬出什么來。堂外百姓議論紛紛,書生們交換著眼神,不敢輕易說話。
謝九淵卻是聲色不動,最后一拍驚堂木,判道:“罪臣馮偉象,奪去官職,即刻推往江南貢院處斬,以儆效尤。圣上有仁厚之德,本官不予多增殺孽,滅族酷刑可免,抄家之罪難逃,本官就判處你抄沒家財,父族流放西北,以慰江南百姓。兩位翰林院學士,同流合污,篡改皇榜,判處革職,貶為庶民,流放關外,永不錄用。”
沒想到族人能逃死罪,馮偉象一愣,掉下淚來,竟還給謝九淵磕了個頭。
兩個宿衛架起他,將他關進囚車,一路上百姓們罵聲不絕,手上也沒閑著,將馮偉象砸得頭破血流,到了江南貢院門口,馮偉象跪倒在地,一塊長長的白紗掛在他身前,專司此職的劊子手手起刀落,利落地讓馮偉象人頭落地,血濺白紗,百姓中響起了叫好之聲。
馮偉象的族人也站在人群中,他們滿心仇恨,都記住了一個名字——文謹禮。
宿衛帶走了謝九淵寫好的奏折,快船送往京城。
至此,江南科舉賄案塵埃落定。
他們多停留一日,便打點行裝準備回京,這次他們回去,還得帶上進京殿試的舉人們,圣上特批舉人們隨官船進京,也是個安撫之意。
離開金陵城的那日,渡口跪了一地的百姓,給他們口中的“謝青天”送行。于是同行的舉人們也都對謝九淵躬身行禮,是對他徹查賄案的感謝。
謝九淵心中五味雜陳,抬手道:“鄉親們,請起來吧,各位舉人也不必多禮,本官查案乃是分內之事,不必如此。”
“是青天大人查清了此案,還了我江南考場、我江南書生一個清白名聲,謝大人受我們一拜,理所應當!”<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