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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縝和謝九淵面面相覷,不知文老狐貍葫蘆里賣的什么藥,顧縝略一思索,還是答應了下來。
夜里,顧縝翻來覆去睡不安穩,謝九淵跟宿衛一起在屋外守夜,眾目睽睽之下又不好進屋守著。于是一個沒睡好,一個沒睡著,第二日一早都沒精打采的,這襯得文謹禮越發精神矍鑠,顧縝心里都不得不佩服這個老臣。
說是散步,其實也就是被宿衛圍著,在山野處走動。
走著走著,繞過一個山腰,眼前豁然開朗,山上清泉匯流后從巨大的斷石處落下,儼然是一個小飛瀑,譚下青池清澈可愛,經小道匯入河口,活水的清新氣息撲面而來。池邊稍遠的地方有一座竹籬環繞的野趣精致的宅院,不像是農家,倒似是隱士結廬而居。
透過竹籬可以看見院中坐著一人,姿態奇怪,顧縝不知為何心口發悶,剛想說不要擾了隱士清凈,就見文謹禮推門而入,又驚又喜,對著那院中人喊了聲“太上皇!老臣竟不知還有緣得見圣顏”,說著,竟是十分感動似的,還哭了兩聲。
顧縝腦袋一翁,向后退了一步,謝九淵也不顧宿衛眾多,抬手在顧縝后心扶了一把,低聲喚了句“陛下”,顧縝回過神來,借著謝九淵的支撐反而向前走了一步,閉了眼,再一睜開,又是那個一臉嚴正的啟元帝。
他走進院中,謝九淵緊隨其后,其他宿衛們都明白“該瞎的時候瞎,該聾的時候聾”的道理,只站在院外,并未跟來。
院中那人卻并不理會文謹禮,只靠著身后的雕像,望著天。
顧縝看清那雕像的面容,登時咬牙切齒,怒道:“你憑什么建我娘的雕像!”
楚獻帝這才抬了抬眼皮,看向顧縝,顧縝的容貌與其母像了有七|八分,他只是一愣神,就用鄙薄的語氣告訴顧縝:“這是我的女人,不是什么你娘,她是我的。”
顧縝冷笑一聲,“瘋癲也要有個限度,身為帝王,把一個女人打進冷宮,最后還放了火燒她,你倒是有臉說我娘是你女人。她嫁給誰,都比遇見你幸福,她是她自己的,而我是她的親生兒子,你算個什么東西!”
“顧郎?何人爭吵?”一個女人走屋內走出來,她一身素白衣裳,不施粉黛,面上是為愛人擔憂的神情,她的臉,她的臉與母妃竟是一模一樣。
楚獻帝瞬間柔和了表情,站起來緊走幾步到了她身邊,握著她的手,安慰道:“無事,阿黛,只是誤闖的香客。”
“娘?”
一聲氣若游絲的呼喚令秦黛忍不住循聲望去,卻見一個剛脫了少年模樣的年輕男子,癡癡地看著自己。
被人平白無故喊了娘,本是極唐突的,秦黛卻不知為何心中一怮,只是柔聲道:“這位公子,我與顧郎少年夫妻,奈何命中無子嗣緣分,你怕是認錯了。”
顧縝身體微顫,強撐著看向楚獻帝,怕嚇著秦黛,一字一頓地問:“你做了什么?”
“黛兒”,楚獻帝對秦黛說,“你暫且回房準備準備,咱們待會兒釣魚。這位公子與我的一位故友有些淵源,待我為他解釋一二。”
秦黛似是對釣魚很是喜歡,應了聲好,毫不留戀地進了宅子。
文謹禮未料到竟會看見活著的云妃,此時站在一邊,大氣都不敢喘,生怕楚獻帝瘋出別的花樣來。
楚獻帝走近了顧縝,輕聲說:“她為了救顧遠,磕傷了腦袋,誰都不記得,我一遍遍地告訴她,我是她郎君,我們少年夫妻,從未紅過臉,一輩子恩恩愛愛。她現在很開心,難道你這個親生兒子,要來破壞她的好日子?”
顧遠是楚獻帝第不知多少個兒子,死在九皇子手中。
“這是假的!”顧縝眉目間是深深的狠意,從牙縫中蹦出四個字。
楚獻帝笑了笑,“那你現在走進去,告訴她,這是假的,你覺得她會信你,還是信我?”
她當然不會信顧縝,誰會相信一個陌生人?
顧縝心碎欲裂,喉頭腥甜,他握緊了拳頭,轉身大步離開,謝九淵追隨他離去。
楚獻帝輕蔑地看了看文謹禮,輕聲說了個“滾”,他如今無權無勢,文謹禮卻被他嚇得立刻就跑,身姿比來時還要矯健。
謝九淵勸顧縝休息,顧縝卻按照原計劃上了山。
謹禮倒是一點都不虧待自己,說是早上散步吹了風,身體不適,明日乘轎上來。
袈山高而巍峨,快至山頂處修有袈山寺,是成||祖時修建,據說當時是為了成||祖親自乞雨修建的,因此建得古樸素凈,又規劃了現成的小行宮。文宗喜愛來這里避暑,眼睛看著都覺得涼快舒服,更不要說高山上自然涼意。
顧縝早上經歷了沖擊煎熬,上了山已是疲累至極,在正殿拜謁了大佛,便立刻去了小行宮休息。
謝九淵放心不下,也進了特意給帝王修建的禪房。
這禪房用料講究,處處是帝王貴氣,空有禪房之形,實際上就是個寢殿。
顧縝在被窩下縮成一團,像是被人丟棄的孩童。
謝九淵坐在床邊,輕輕拍打他的背脊,顧縝轉過身來,望向謝九淵,眼睛里滿是難過。謝九淵忍不住撫上他的眉眼,安慰他:“別難過。我在。”
顧縝不說話,只從被中伸出手來,拉著謝九淵的衣襟,謝九淵順著他的意,倒在榻上,顧縝爬起來,將被子分他一半,然后整一個窩進他懷中,像是大猴子懷里抱著小猴子。
顧縝靠著他,貼著他,還要謝九淵的手抱著自己,這些他都沒有說出口,而是用手霸道地將謝九淵的手拉過來放到自己背后,然后他便安心了,賴在謝九淵懷中,眼淚無聲地沾濕了謝九淵的衣襟,然后就靜靜的,歸于安寧,潛進了夢鄉。
謝九淵望著床帳頂,控制著自己的呼吸,等顧縝睡著了,終于忍不住下了狠手,輕輕捏了捏這個磨人帝王的臉。
真是的,難道這個和尚陛下以為自己是沒有感覺的枕頭嗎?
王澤懸著心,倒也不耽誤做事,在一眾少爺們的圍觀下,王澤擺出了看家本事,見人三分笑,如一陣春風潛進了黔西官場,端的是舉重若輕,周旋幾日就將局勢稍緩,一心想讓這些少爺們佩服不已。
結果這幫少爺佩服確實是佩服,但謝十一和顧嵐在心里把他跟謝九淵一比較,覺得還是謝九淵比較瀟灑,相比之下就顯得他太辛苦;猿斗看著他的時候總帶著欠揍的憐愛,因為覺得他這樣周旋太憋屈,猿斗是一點都理解不了話術周旋的精巧;江載道更是分分鐘要熱淚盈眶,大概覺得他是在委曲求全、曲意逢迎。
王澤被這幫少爺們的眼神梗得要死,簡直想把他們全都打包扔回京城。
官||場這邊松動了,苗|寨那邊卻是鐵板一塊,不把人放回來就不肯講和。但是不講和,這些官||員怎么放心把人放回來?
這下就陷入了兩難。
苦思無門之際,顧嵐站了出來,手里拿著一封信,對王澤說:“王大人,這是謝叔給我留的信,說是他在渡口為苗||人||王卜羲朵解過圍,拿著他的信去苗||寨,也許能有幾分機會。”
王澤看著那信,幾乎要吐血,有這東西你不早拿出來?要不是你姓顧……
“王大人?”顧嵐一抬眼,提醒走神的人。
回過神,王澤接了信,抬腳就走,“走吧,咱們去試試。”
到了苗||寨門口,不出所料,一行人被惡狠狠地攔在了門口,王澤趕緊掏出了信,那些苗||人像是怕他下毒,又像是故意侍衛,摘下鋒利的苗||刀,就地取材,唰唰唰削出一對長竹筷,挾著那封信就進去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