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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引戰與增稅
一間暗室, 匯集了黔西的大小地方官。
最大的是三位知府, 黔西地方不大,一共只有三府, 分別是寧永府、順安府、世節府三地。
再往下, 便是各縣縣令, 有親自來的,有派了親信來的, 縣令中最小的是苗||寨所屬的鎮龍縣的縣令, 苗||寨事實上自理自治,鎮龍縣縣令只管得到小部分漢||民, 基本上就是個催繳稅收的。
“三位大人, 王澤大人已經在查米殼田的事, 咱們得盡快拿出個章程來了。”底下有縣令心急道。
三位知府是不會輕易開口的,一位謀士出面,對著大家告知道:“收到了京中文府的消息,說是希望咱們把王大人一行拖在黔西, 越亂越好。”
立刻便有人反駁:“黔西一亂, 咱們一個都跑不掉,怎么能亂?”
那謀士看向三位知府, 明了了意思,又看了說話人一眼, 才不緊不慢道:“這也是和大家商量, 又不是定論。若是各位早就攀上了文府,怎么會淪落到黔西這窮地方當官?咱們都是一條船上的螞蚱, 咋呼什么?”
反駁的人低下頭去,不再說話。
那謀士才又看向鎮龍縣縣令,明知故問道:“成大人,石一先生那邊,有什么解釋沒有?”
鎮龍縣縣令按照商量好的答出來:“回三位大人,石一先生的意思是,雖然咱們不知道他們種的是米殼,但不論他們種什么,都違大楚的禁令,而且,都是咱們幫他們找的地方,那意思是,咱們早就上了賊船,拿人手短,現在想撇清也晚了。要咱們盡快把王大人他們弄回京里去。”
“豈有此理”,那謀士登時發起怒來,“這不僅是算計,就是要逼迫咱們跟他們一伙兒了!”
他這怒得有些假,但下面的縣令們也都氣急,也顧不上分辨他的神色,三三倆倆竊竊私語起來。
“諸位縣大人”,等私語聲漸輕,那謀士才對著大家拱了拱手,又對著三位知府一禮,“三位大人,屬下有一個計策,不知當講不當講。”
順安府知府抬了抬手,讓他說。
那謀士便把三位知府一早商量好的計策說出來:“苗|人好斗,有仇報仇,咱們挑著倭人與苗|人斗起來,讓他們兩敗俱傷,到時候,倭人是私自入黔,苗|人私斗是他們自理,王大人他們必然得管,也拖在了黔西。文府那邊周全了,也沒明著得罪王大人。”
“這樣,咱們最多問一個夏稅的過錯,到時候,報一個‘沒錢修理河道,擔憂汛期生災’,也就過去了。”
“諸位大人以為如何?”
底下各縣縣令私語一陣,眉毛都松了開來,心中大石落地,都無反對之意。
于是,這事就這么定了下來。
卜羲朵帶著阿大進了苗||寨,他剛被個漂亮阿妹追著吹笛子給他聽,想引他對自己唱歌,他又不好拒絕,又不好意思,幾乎是落荒而逃。
四周無人,阿大才開了口,他聲音跟個沉鐘似的悶,卻是笑話卜羲朵:“別人家阿哥到了你這個年紀,早就上阿妹的家盤歌訂親了。”
沒了妹子在跟前,卜羲朵又嘚瑟起來,“遇到比我漂亮的阿妹,我才會對她唱歌。”
阿大嘆了口氣,“那咱們寨子是見不到下一個王了。”
這又是咒又是夸,卜羲朵哭笑不得,反而把問題丟回給了阿大:“莫要說我,你不也是?”
阿大沉默下來,并不答話,卜羲朵這才想起他訂親的阿月妹子還沒長成就染病走了,自知失言,拍了拍他的肩膀,幾步走進了屋,見到屋里坐著的老者,立刻撲到了他膝邊,喊了聲“阿爺”。
卜羲朵的父親,也就是上一代苗||人||王走得早,他是爺爺帶大的。
他爺爺很是睿智慈祥,把手上的果子剝好給了卜羲朵,又招呼了阿大,才告訴卜羲朵,說他從鄰近寨子訪友回來,路上看見一隊倭人往米殼田的方向去了,不知道要做什么,提醒卜羲朵注意。
聞言,兩個年輕人都皺了眉。
阿大懷疑道:“那些漢|官究竟會不會管這事?”
卜羲朵倒是不在乎這個,“他們管不管都不緊要,在我們寨子的土地上種忘憂花,我肯是不能不管的。但要是他們管了,我們也輕松一些。”
阿大似是不大服氣,卻沒反駁。
“走”,卜羲朵說,“我們去通知漢子們看顧好寨子,近來不要輕易出寨。”
這日一大早,趁著晨光大亮,袈山寺的大殿上舉行了迎寶典禮,那長老領著和尚們十分虔誠地念著佛,面向啟元帝與顧縝跪著,謝九淵雙手托著自己撈上來的金剛降魔杵,一步步走到佛前,在蒲團上跪地拜了三拜,然后恭敬地將金剛降魔杵供在架上。
他那頭白發的來由實在是詭異,又為他莫名添了威儀,親眼見證他出水白頭的官員們都對著佛像跪得結結實實,沒幾個心里不虛。
文謹禮半閉著眼,他今早本想去見先帝,卻被宿衛攔了個結結實實,說是啟元帝已將兩位圣人送往另一桃源養老,他是不信先帝會乖乖聽顧縝的搬走,但那些宿衛再不聽他威脅,根本靠近不了,據說昨日放他們靠近滾泉的宿衛已經被罰了,而且罰得頗重。啟元帝忽然換了面貌手段,叫他有些猜疑。
而京里傳來的消息,他那個兒子,似乎也有些不太一般的動作。
不知是不是先帝喚起了他心中的恐懼,文謹禮對著佛像一拜及地,竟是生出些“我老了”的頹唐心思。站起身來,又把這點頹唐咽了下去。
典禮完畢,顧縝便宣布入暑天熱,延遲回京。
文謹禮心急著想回京查兒子的動作,顧縝卻一臉認真地反駁,說文相這把年紀了,最是不宜奔波,若是文相暑天上路、出了什么差池,朕以后有什么臉面去見先帝?
啟元帝這話一說出口,其他官員立刻都夸贊起啟元帝體恤臣工,尤其是禮部尚書梅子期,文謹禮覺得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這個梅子期竟然厚著臉皮,大言不慚地說:“師相能得陛下這般體恤,臣這個學生也心中寬慰,與有榮焉。”
大家這么一哄,事情就定了下來,文謹禮心中氣個半死,后悔怎么就沒讓梅子期死在江南,可是現在后悔也晚了。
顧縝回了禪房,換了輕便衣裳,和謝九淵一起查看公文信件。
兩人理完了京城線報,顧縝便嘆了口氣,謝九淵握了他的手,給他支持。
之所以放任文崇德,任他將刑工二部徹底打造成文黨天下,甚至任他在禮部、戶部和吏部的清吏司都安插了人,就是因為,文崇德接下來要做的事,是要進一步加強鹽|鐵專賣,并修建大型海船,重啟對外貿易。
他想斂財,想讓民間生怨氣,而啟元帝要做的,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后。
秦儉秦尚書如此小氣,有部分原因也是國庫著實吃緊,先帝末年肆意享受,所以啟元帝登基后,連年漲田賦商稅也是迫不得已。
更何況,如今的啟元帝與謝九淵都知道,接下去要用錢的地方越來越多,而對外交流是必須的,因為當年的抗倭戰場,倭人手中的西洋槍||炮比大楚軍|器|局火||力強勁數倍不止,而文黨的貪墨更是使得軍|器|局出品的槍||炮良莠不齊,每十數中能用者不過五|六,才令那么多大好兒郎填進了抗倭的無底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