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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侍們恍然大悟,趕緊跟上。
顧嵐勾了嘴角,繼續練劍,海鳴心下嘆服,這次忍住了一句話沒說,到場邊拿了杯子喝水。
海統領和眾宿衛只覺得啟元帝是故意磋磨謝相,內心都是一句伴君如伴虎的感嘆,海統領看著謝相抱著陛下的背影,卻又忍不住嘆了句:“倒是一雙璧人。”
“璧人”是稱贊儀容之詞,兩個人用“一雙”也沒什么錯處,眾宿衛看著君臣二人風姿,連連點頭贊同,而在知情人聽來就很有內容了,顧嵐一劍刺歪險些真崴了腳,海鳴卻是一口水噴了出來,濺了他爹一衣擺,被發怒的海統領追得滿場跑。
這邊雞飛狗跳,那邊謝九淵將顧縝一路抱回了御書房,三寶剛想問要不要請御醫,只見顧縝輕快地從謝九淵懷里跳下了地,腳步輕快地走到了桌邊,三寶立刻把問題吞了下去,乖覺地出了房門,去張羅茶水。
謝九淵也沒想到顧縝居然是裝的,一愣,失笑出聲,走近了問:“陛下方才,是撒嬌?”
雖說確實是故意的,但顧縝可不想認了撒嬌這個詞,于是轉身背靠桌子,看向謝九淵,反道:“謝相不妨猜猜,朕為何故意而為?”
謝九淵當然明白,于是又向前一步,二人相隔不過一個拳頭的距離,柔聲請罪:“臣并非有退縮之意。”
“我當然明白你是怕給我添麻煩”,顧縝嘆道。
謝九淵當初升任金吾將軍后,參他的奏章便多了起來,啟元帝一味地溺而不發,不予搭理,等到謝九淵權臣威勢初顯,參他的奏章也就越來越多,尤其是謝九淵面圣不解刀|兵的事傳出去后,那段時間御史們簡直是把參謝九淵當做了每日必做的日常,直到啟元帝挑出一本,在早朝時一句句反駁了回去,見啟元帝動了怒,這樣大規模的參奏才消停。
如今謝九淵當朝拜相,已是當之無愧權臣、寵臣,就等于御史言官眼中的肥肉,膽子大的還是想咬一口,搞不好就能留個痛罵權臣的清白名聲,于是參謝九淵的本子隔幾日就會出現。
因此,近來謝九淵在外對啟元帝恪守禮節,一板一眼,雖說私下還是一樣,卻讓顧縝生生覺得拉開了距離。
謝九淵不愿顧縝不開心,也不愿顧縝為了自己與御史言官對上,正是兩難,顧縝卻忽而莞爾,抬手捏了謝九淵的下巴,戲道:“狂妄灑脫的謝家九郎,為了朕謹言慎行,朕是不是該得意?”
“臣不知”,謝九淵捉了他的手,又攬上了顧縝的腰,“清冷嚴正的陛下,對臣癡心一片,還學會了撒嬌吃醋,臣倒是十分該得意。”
“該得意?那為何沒得意?”顧縝咬著他的字眼說。
謝九淵輕聲在他耳邊說:“天下幾人能遇情深,得君如此,三生有幸,怎么敢得意?”
顧縝靠著他的胸膛低聲笑起來,“即是有幸,那你以后可不能怪我陰陽怪氣。我這個人對你是很計較的,你身邊有美人參將,我要生氣;你戰場受傷,明明是我派你去的,我也要生氣;你還不能明目張膽地張狂,明明是怕給我惹麻煩,我還是要跟你生氣。你怕不怕?”
“怕?”謝九淵挑了眉,“云堂,我甘之如飴。”
他懷中的九五之尊笑得越||發||漂||亮,像只偷著了魚的貓。
三寶公公端著茶在門外,苦著臉,不知何時才是通傳的好時機。
等三寶公公終于送了茶進來,二人才說起昨日之事,他們在工部名單中插了大半人手,對謝鏡清的安危不算太過擔憂,只是該如何讓謝鏡清從文崇德那里盡可能多地學到東西,還是必須跟謝鏡清談談,小叔再聰明,有意識地去學跟無意識聽講還是不一樣的。
“得將你小叔納入日后考量,必須把其中利害與他說分明,以免受了文黨掣肘,他是聰明人,如今站在咱們這邊,與其限制他,不如發揮他所長”,顧縝道。
謝九淵輕嘆一聲,“我自會提醒他小心應對,可發揮所長……前世其實若不是受我拖累,他也不至于慘死。也許,不該讓小叔太顯眼。”
“糊涂”,顧縝嗔他,“商人一旦做大,就必得跟官打交道。小叔干脆做個小商人,或能免于蹚渾水,可他又一次入了局,怎么都是你小叔,哪里有不顯眼的可能?按照咱們這個想法,讓他成為大商人之一,也更安心。”
謝九淵一怔,笑了笑:“是我被前世蒙眼,鉆了牛角尖。”
顧縝也笑,擺明道:“其實是你我沒能力保全小叔全身而退,又急需可信之人。說這些都是寬慰咱們兩個泥菩薩罷了,但難得讓我教訓你一次,我倒是開心。”
“你啊”,謝九淵握了他的手,“我是難得鉆牛角尖,你卻是時刻把錯處都往自己身上攬。都說難得糊涂,你偏偏不肯糊涂。”
“心疼?”顧縝抬著眼睛看他,“那謝相,你疼疼我。”
二人又是一陣胡鬧,聽得三寶公公通報吏部尚書秦儉求見,這才罷手。
秦儉進了御書房,啟元帝一臉清冷嚴正,謝相也是認真模樣,秦儉低眉斂目,跪地拜了啟元帝,又給謝相見了禮,然后說起了船廠賬目核算之事。
船廠賬目有異,但也沒到對不上的地步,秦儉對于這些會有黨爭意味的賬目,都是直接來找啟元帝過明路,不得不說其實是很聰明的做法,啟元帝只囑咐他留存一份,沒有其他指示,秦儉就明白了,迅速領了旨走人。
他剛出門,顧縝對謝九淵說:“朕剛才仔細一觀,小嬸其實頗為清秀,怎么以前沒發現?”
謝九淵被他那個“小嬸”逗得想笑,卻見一名銀面具飛魚服的錦衣衛進了御書房,便也沒說話,走到邊桌看奏章,不去注意。
顧縝接過消息一掃,是文謹禮在巨船試水之日想鬧的祥瑞,面上露了個冷笑,一瞬而過,將消息扔進硯臺,瞬間被墨染得黑透。
那錦衣衛全程無聲無息,似是活動的影子一般,顧縝一揮手,他便退下了。
錦衣衛出了門,謝九淵才走回桌邊,與顧縝共看宿衛暗樁傳來的地方消息。
顧縝故意問他:“謝愛卿不問?”
謝九淵從不插手錦衣衛之事,那是天子手中刀,他不會去碰,于是一搖頭,并無勉強之意。
顧縝既感動他的信任與體貼,又在心里暗自偷樂,既然現在不問,到時候被朕嚇到了,也是你活該。
作者有話要說:
*不好意思,更遲了,今晚更新大概是八九點~
第56章 帝師海東青
奉天殿上傳急報, 巨船成功試航, 群臣紛紛向啟元帝道喜。
正其樂融融,又一喜報傳來, 一名工部小吏急奔上殿, 手臂上竟站著只白鷹。
鷹是猛禽, 野性難馴,此時并未受縛, 確實紋絲不動乖乖站在人手臂上, 可謂稀奇。
這小吏似是十分激動,納頭便拜道:“陛下!文相!巨船試航, 有蒼鳥飛落船頭, 不驚不走, 溫順親人,實乃祥瑞,特來進獻陛下!”
蒼鳥是鷹的別稱,傳說中, 如果君主仁慈, 不好殺生,就會有蒼鳥飛來, 是祥瑞中的瑞鳥之一。每每有此祥瑞現世,君王大多會大赦天下, 或是赦了當年秋后問斬的重犯們, 以不殺生回應瑞鳥。<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