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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一定會好好讀書,明是非,辨黑白,成為像晏大人一樣了不起的人。
孟錚:“孩子,這可不興學啊。”
陳鶯給?和陳江哥對視一眼,然后?對著孟錚不滿地哼了一聲:“就學。”
晏大人是最好的官,是最好的人。
孟錚:“……”
孟錚失笑了一會兒,抬頭看天?,天?空霧蒙蒙地,不明朗,卻快了。
他不由地在心里感嘆,要本朝的下一代都跟晏大人學,以?后?怕是要變天?啊。
……
晏同殊帶著珍珠金寶回?開?封府取了懿旨,就坐馬車去禮部。
禮部左侍郎聽到晏同殊的來意,沉默了許久,去稟告了禮部尚書。
剛下朝回?禮部辦公,還?沒從早朝震撼中緩過來的禮部尚書,看著面前一臉理直氣?壯的晏同殊,面皮瘋狂抖動。
禮部尚書深呼吸,開?口?道:“晏大人,咱們做人做事還?是要講點最基礎的道理。”
晏同殊辯駁道:“太后?又沒有收回?懿旨。”
禮部尚書捂住胸口?。
你倒是給?太后?一個收回?懿旨的機會啊。
晏同殊二?殺道:“而且,哪有下了的懿旨又收回?的道理?朝令夕改,豈非兒戲?以?后?太后?哪還?有威信可言?”
禮部尚書:“……”
好想打死這渾小子。
晏同殊三殺道:“你若是不認太后?懿旨,本官明日早朝就彈劾你。”
你滾!
滾回?你的賢林館,不要再出來害人了!
禮部尚書哪怕不是太后?和明親王一黨,都被晏同殊的神邏輯氣?得心臟疼。
禮部尚書招招手,叫人來拿著懿旨去拿一千兩銀子。
銀子交到晏同殊手里,禮部尚書趕緊打發晏同殊:“晏大人,這是太后?懿旨說的一千兩銀子,至于江州三進?宅院一座,等?聯系江州那邊的府衙,確定好產權后?,會將?房屋地契送到開?封府。”
晏同殊讓珍珠和金寶收下銀子,這才滿意地離開?。
待人走后?,禮部左侍郎不滿道:“這晏大人實在是……”
禮部尚書一個眼神飄過來,禮部左侍郎自覺閉嘴。
晏同殊是權知開?封府事,正三品,心里吐槽吐槽就算了,放到明面上?,那是非議朝廷命官。
禮部尚書將?懿旨給?禮部侍郎:“你去內廷司,讓他們把剛給?出去的一千兩銀子和江州三進?宅院的虧空補上?。”
太后?的懿旨,太后?的賞賜,當然該從太后?那里出,禮部只是中間過渡的衙門。
禮部左侍郎躬身行禮:“是。”
他垂眸,一會兒,太后?看到懿旨,聽到讓她補虧空,怕是肺都要氣?炸了。
慶壽宮,鎏金香爐青煙裊裊。
太后?很快收到了內廷司的消息。
太后?聽完,當場砸了手里的茶杯:“欺人太甚!”
慶壽宮女官們跪在地上?,屏息垂首,不敢稍動。
太后?抬頭看向門口?,門口?被禁軍嚴守,全是皇上?的人,皇上?這是要借這晏同殊軟禁她。
酥繡姑姑安慰道:“太后?,皇上?占了先手,但未必能一直贏下去。咱們從長計議。”
太后?胸口?起伏,指尖深深掐進?掌心,字字如從齒縫間磨出:“哀家咽不下這口?氣?。”
酥繡姑姑將?聲音壓得更低:“來日方長,只要明親王還?在,朝臣們站在咱們這邊,這禁足令就長不了。”
盡管酥繡姑姑一再安慰,太后?仍然無法?抑制胸中滔天?怒火:“哀家遲早要了晏同殊的命!”
……
一千兩銀子幾十公斤重,珍珠和金寶一人一箱氣?喘吁吁地將?銀子搬上?了馬車,馬車噠噠來到匯安錢莊,晏同殊將?銀子全部存了進?去,這才回?開?封府。
剛好,慶娘子也回?來了。
院子內,慶娘子護在兩個孩子身前,嚴防死守陳阿婆:“娘……不,陳阿婆……”
陳阿婆如枯樹一樣的手朝著兩個孩子伸著,聽到陳阿婆三個字,她身形搖晃:“慶娘。”
陳阿婆含淚望著慶娘子,聲音發顫:“我是你婆婆啊。”
慶娘子搖頭,語氣?堅決:“公堂上?的時候,是您先不要的我。我馮慶娘一個唾沫一個釘,絕不收回?。”
慶娘子從懷中拿出一張銀票:“這是當初你兒子補給?我們的兩百銀票。如今……如今他坐了牢,十年內出不來,我也不占你們陳家便宜,我帶著兩個孩子生活,你一個人生活,這兩百兩,我們一人一半。”
陳阿婆沒有收錢,渾濁的老淚淌了滿臉,她哭著說:“慶娘,你和阿嗣夫妻一場,他有錯,我認。難道你就沒有錯嗎?你脾氣?急,愛罵人打人。尋常男人都受不了你,更何況阿嗣這樣清高的性子。”
陳阿婆烏青的嘴唇哆嗦著:“既然大家都有錯,我們各退一步,都忘記過去的事情,重新回?到以?前不好嗎?鶯歌和江哥年紀還?那么小,你一個人忙不過來的,我可以?幫你照顧他們。”
慶娘子對陳阿婆,對陳嗣真已經徹底失望了,她搖頭道:“不用?了。我有手藝,能賺錢,鶯歌和江哥也可以?幫忙。我們有手有腳能活下去。這次經歷了這么多,我也看清楚了,你們陳家,沒有心。”
似乎想到了什么,慶娘子又話鋒一轉道:“不,不是你們陳家沒心,是我太蠢太傻了,不懂愛自己。只知道聽娘親的教導,出嫁從夫,孝順公婆。其實你又沒生養過我,我為何要將?你當親娘侍奉?
你們陳家娶我只是為了讓我干活,生孩子,減輕家里的負擔罷了。從頭到尾,都是利用?,哪有感情?需要的時候,我是家里的驢,是你的好兒媳,不需要的時候,我是潑婦,悍婦,是讓人厭煩的瘋女人。”
慶娘子用?手背擦掉眼淚,聲音堅定:“以?后?不會了,我會送鶯歌和江哥去讀書。我會告訴他們要做個能明辨是非的好人。我會告訴鶯歌,不管嫁給?哪個男人,最要緊的永遠是自個兒。她最該愛的,也只能是自個兒。”
慶娘子望著陳阿婆,字字清晰:“我傻了一輩子了,如今也該明白了。你兒子榮華富貴不要你的時候,你和我一起告官,逼他認你。他認了你,你就不要我了,因為他是駙馬,有錢,能給?你養老。而現在,他落魄了,坐牢了,十年出不來,你又想起了我,又覺得我能伺候你了。”
慶娘子將?銀票放在一旁石凳上?陳阿婆,“你兒子給?你留下的這一百兩銀子足夠你生活了,至于錢買不來端茶遞水,病榻伺候,那就是你自己的事了。”
慶娘子本就是直腸子的人,心里有什么說什么。
這會兒也不例外,她這么想了,就這么說了。
她的腦子想不到這么說會有什么影響,也不知道會在陳阿婆心里掀起怎樣的風浪。
但是這些話卻像一把鈍刀,直直剖開?了陳阿婆心底最陰晦、最不能說出口?的一面。
陳阿婆臉上?青白交加,掙扎道:“可是……我們那么多年的感情……”
慶娘子不想敘舊,對陳家,她是真的已經沒有任何留戀了。
她一只手牽著一個孩子,往屋里走。
陳阿婆一邊追一邊哀聲喚道:“江哥,鶯歌……我是奶奶阿……是你們的奶奶……你們回?回?頭,看看我……”
兩個孩子回?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握緊慶娘子的手,頭也不回?地走了。
陳阿婆雙腿一軟,癱在地上?,一邊捶胸一邊嚎啕大哭。
晏同殊帶著珍珠金寶從陳阿婆身邊走過,珍珠和金寶氣?不過,扭頭對著陳阿婆哼道:“沒良心。”
晏同殊三人走進?慶娘子的臥房,慶娘子已經將?東西收拾干凈了。
顯然,她回?江州的決心已定。
晏同殊給?珍珠遞了個眼神,珍珠將?一千兩銀票拿了出來。
晏同殊說道:“慶娘子,這是太后?懿旨上?賞給?你的一千兩銀子。路過匯安錢莊的時候我將?它們都換成了一百兩一張,五十兩一張,十兩一張,一兩一張的銀票。那些大額的,你小心藏好,路上?不要告訴別?人。小額的可以?放在荷包里,沿途買些東西。”
陳嗣真給?的銀票剛好是兩張一百兩,慶娘子給?了陳阿婆一張一百兩,還?有一張一百兩的。
一百兩太大了,還?要去錢莊換銀子,晏同殊估摸著慶娘子也舍不得花,便做主將?一千兩打散了。
慶娘子拿著厚厚的一沓銀票,連聲說謝。
她本來已經計算好了,等?回?了江州,她繼續賣麻酥餅,陳嗣真給?的一百兩就留作兩個孩子的讀書錢,兩個孩子讀書省著點花,她在貼補點,十年夠了。
她壓根兒沒想到太后?懿旨上?的一千兩還?能兌現,更沒想到晏大人真的給?她拿回?來了。
她立刻招呼陳鶯歌和陳江哥給?晏同殊下跪磕頭。
晏同殊趕緊讓她起來:“別?磕,千萬別?磕。”
公堂上?磕磕就算了,平常生活中晏同殊實在是不習慣別?人給?她磕頭。
晏同殊握住她的手:“還?有一套江州的宅子。和江州官府聯絡,選好地點,做好房屋地契需要一些時間,這些時間你可先留在開?封。
不過,我建議你拿到地契之后?直接在開?封找個當鋪或者?買家,將?房子賣了,換成銀票。你一個女人帶著兩個半大的孩子,回?江州之后?,那么大的宅子,容易引來他人的嫉妒,招來危險。”
慶娘子連連點頭:“我知道了,謝謝晏大人提點。我回?去之后?,不回?村里,會找個新地方買個小宅子過日子。逢年過節,隔三差五的,多回?家走走,帶些吃的,絕對不在外面露財。”
慶娘子這么說,晏同殊就放心了,她對金寶伸出手,金寶將?背上?的包袱拿下來,交給?陳鶯歌和陳江哥。
金寶摸摸兩個人的腦袋,像個小哥哥一樣地說道:“這是少爺給?你們的禮物。一共九本,四書五經都在里面了。回?去之后?記得好好讀書,知道嗎?”
兩個孩子清脆地應著:“嗯,謝謝金寶哥哥,珍珠姐姐,謝謝晏大人。”
辦好這一切,晏同殊讓慶娘子別?急著搬出開?封府,讓他們多住一陣子,這才帶著珍珠金寶回?書房辦公。
約莫臨近中午的時候,徐丘忽然跌跌撞撞沖了進?來:“晏、晏大人,找、找著了。”
他跑得急,氣?喘吁吁,但臉色卻沒有絲毫血色,仿佛被什么東西嚇壞了。
晏同殊放下毛筆:“你找到什么了?”
徐丘表情扭曲,聲音發顫:“馮、馮穰,慶娘子的弟弟。”
晏同殊蹙眉:“不是說一年前在宏文寺借住時,因拖欠房錢跑了嗎?”
徐丘咽了咽唾沫:“沒、沒跑……”
晏同殊:“那人呢?”
徐丘一想到自己看到的東西,表情更扭曲了:“人死了。但是尸體……尸體……”
他猛地一甩頭,臉上?驚懼交加,“小的從沒見過那般模樣的,跟鬼怪似的!連仵作都嚇著了!”
晏同殊疑惑地啊了一聲:“尸體怎么了?”
“哎呀!”徐丘一抹腦門上?的冷汗:“晏大人,您還?是親眼去看一看吧。衙門的人都嚇壞了,都不敢接近。小的也是費了很大的功夫才將?尸體抬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