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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晏同?殊繼續指:“他的骨折順序是腳骨, 股骨頸骨,骨盆, 尾骨,腰椎,頸椎,肋骨,胸骨。尤其?是,胸部強烈撞擊大腿正面的多發?性肋骨骨折,是自殺的典型損傷。
當然,如果掉落的地方,地形復雜,身體多次撞擊才落地, 骨折順序也會不同?。鮑強身上的傷符合自殺的特征,想必他也怕疼,挑選的自殺之地, 地形并不復雜。”
吳所謂聽完, 感嘆道:“原來還有順序。我以前聽師父提過, 自殺和意外, 傷情不同?, 但是師父本人也是模棱兩?可, 更是從未聽過骨折順序一說。”
晏同?殊想了想:“沒事,以后我們定期組織學習。把衙門的仵作都聚集到一切,大家一起分享經驗和知識,一起提高驗尸能力。”
吳所謂一聽有機會學習,立刻激動?道:“真?的嗎?晏大人,你也會教我們的,對嗎?”
晏同?殊點點頭。
分享知識, 比待在書?房處理文書?有趣多了。
那些文書?,稅收,人口,治安等等,看得她頭都大了。
解決完鮑強自殺的事情,晏同?殊帶著人離開。
柏青藍拉了拉吳所謂的袖子:“吳姐姐,晏大人好厲害。她的師父是誰啊?”
吳所謂搖搖頭:“我也不知,但想必一定是一位得道高人。”
巡查完,開封府,晏同?殊重新投入到復雜的文書?處理中。
很快,到了鼎升班表演的日子,晏同?殊早早地下班,讓珍珠金寶抱了滿懷的零嘴兒,沖向北場口。
戌時整準時開始檢票進場,到戌時一刻開始熱場表演。
晏同?殊坐在第一排,珍珠金寶忙不迭地掏出?瓜子、糖冬瓜條、小麻花,在膝上鋪開油紙,擺得滿滿當當。
三個人一邊嗑瓜子一邊等開場。
三個人嗑得正開心,晏同?殊遠遠地看到了晏良玉,也在第一排,不過晏同?殊是偶數這邊,晏良玉是奇數那邊,中間隔著走道。
晏同?殊遠遠地對晏良玉揮揮手,大聲道:“良玉,要不要換座位,和我挨著坐?”
晏良玉搖頭,隔著人群,指了指自己身邊的男人。
對方手里?抱著一包掛霜的糖豆子,長相豐神俊朗,看著有幾分眼熟,好像在哪兒見過。
他先在椅子上放了一張布帕,這才讓晏良玉坐下。
晏同?殊見兩?人親密的樣子,眉眼一彎,露出?個了然的笑。
這小妮子,有情況。
好不容易晏良玉決定走出?和周正詢的拉扯,晏同?殊自然樂見其?成,也就不打?擾兩?個人甜蜜約會了,又抓了一把瓜子嗑了起來。
不一會兒,敲鑼聲響起,熱場表演開始了。
三個大漢一手拿著大刀,一手拿著火把,跟著鑼鼓聲的節奏點,舞了起來,緊接著,大漢將火把往地上一點,轟地一聲,一條炙熱的火蛇霎時盤旋在地上。
緊接著,兩?頭彩獅躍入火光之中,身姿矯捷,在火蛇圍繞中,跳上長凳,擺出?各種?難以想象,驚險奇絕的造型。
“好!”
雙獅凌空連翻,晏同?殊和所有觀眾一起拼命鼓掌。
火中舞獅,熾烈驚艷。
而這還僅僅只是熱場表演,晏同?殊不由得想,這要是正式開始了,那得多精彩啊!
熱場表演過半,秦弈帶著路喜走了進來,剛坐下,一抬頭一眼看到了晏同?殊。
呵。
只要不上早朝不見他,晏同?殊就一副活力四射的樣子。
秦弈給路喜使了個顏色,路喜心領神會,拍了拍第二排晏同?殊后座的人的肩膀,遞過去十兩?銀子。
那人哼了一聲:“小爺我不差錢。”
路喜又掏出?一張一百兩?的。
那人一把將銀票揣兜里?,立刻起身,雙手一擺,恭敬有禮,“您請。”
秦弈坐到晏同?殊身后。
晏同?殊一邊吃小麻花一邊看表演,冷不丁地,從身側伸出?來一只手,晏同?殊兩?只眼睛都在表演上,還以為是珍珠,倒了幾個小麻花給那只手。
秦弈嫌棄地拿起一個小麻花,小麻花上裹著白芝麻,看起來平平無?奇。
秦弈很懷疑,這能好吃?
他拿了一個小麻花放進嘴里?,好香好脆。
這小子在吃上面確實有一套。
路喜小聲道:“公子,要不奴才去外面再買點?”
秦弈:“不必。”
說完,他又對著晏同?殊伸手,晏同?殊倒了一些瓜子給他。
秦弈將瓜子拿到鼻下嗅了嗅,居然有綠茶香。
古怪的搭配。
他遲疑了一下,拿起一顆,剝開,放入嘴里?。
呵,這小子在吃的上面確實非常有一套。
表演過半,晏同殊感覺今天很奇怪,珍珠明明有吃的,干嘛總找她要?
她用手肘捅了捅珍珠:“珍珠,你吃自己的,別?找我要。”
表演是在太精彩了,珍珠眼睛也移不開,她盯著前方說道:“少?爺,我沒找你要啊。”
晏同?殊:“你明明找我……”
話沒說完,雜耍班子鑼鼓聲震天響,這是讓大家安靜的意思,因?為一會兒要表演的是口技,不能有雜音影響。
晏同?殊只能按下心頭疑問,專心看表演。
戲班子搬了兩?把椅子在戲臺子中間,一男一女走了過來坐下。
那男的,叫柏青木,約莫二十七八的樣子,身高七尺有余,單眼皮,長相精神,是戲班班主?,剛才還有戲班的師兄弟們一起表演了走鋼絲。
只不過走鋼絲是在半空中進行,距離較遠,晏同?殊看不清他的長相。
那女的,叫鳳來,三十來歲,綰著婦人髻,雙眼皮,大眼睛。
兩?個人的皮膚都帶著江湖人走南闖北風霜日曬的痕跡。
待兩?人坐定,雜戲班的人又搬來了一張屏風,將兩?個人都擋住,只露出?一個模糊的影子。
首先,傳來一個孩童嬉鬧的聲音。
從影子上看,應該是男人用口技表演出?來的。
緊接著轟隆隆,馬蹄聲如千軍壓境,抄家、斬首、哭喊、哀求之聲層層疊起。
女人嘶啞地哀求饒命,卻被人一刀砍下頭顱。
頭顱在地上滾了兩?圈,發?出?令人膽寒的聲音。
明明只有兩?個人,周圍什么都沒有,但閉上眼睛,仿佛身臨其?境一般。
嬰兒啼哭聲響起,奶娘捂住他的嘴。
他是主?家唯一的血脈。
忽然,有下人驚叫:“起火了——!”
嬰孩被奶娘捂嘴帶走,一路之上,驚險逃亡,好不容易逃了出?去,嬰孩卻沒了聲音。
奶娘丈夫摸了摸嬰孩:“完了,沒氣了。”
奶娘哭喊道:“胡說,一定有氣。”
奶娘嘴對嘴給嬰兒渡氣,終于,一聲啼哭,孩子醒了。
“天啊!太好了。”
觀眾席發?出?一聲哽咽的唏噓。
嬰兒醒后,就是一個復仇的成長線了,他讀書?,習武,入京,建功,立業,終于洗清了一門冤屈,大仇得報。
晏同?殊也感動?極了。
就像看了一場電影一樣。
只不過,這是一場,沒有畫面的,沒有服化?道,只有兩?個人完成的有聲電影。
“好!”
“太棒了!”
觀看席在短暫的沉默后,爆發?出?熱情的掌聲。
緊接著,無?數打?賞如雪花一樣飛向看臺。
這是每次表演的慣例,若是觀眾喜歡,銀子,銀票,銅錢,瓜果蔬菜,雞鴨魚肉,都可以往臺上扔,扔得越多,代表著觀眾越喜歡。
晏同?殊也被氣氛帶動?,將兜里?的所有銅板都扔了上去。
柏青藍作為師門師姐,帶著師弟師妹們一起上臺感謝,并將地上的打?賞全部歸攏到一處,再等所有表演結束后進行清點。
下一個表演是禽戲,小狗表演踢球,鉆火圈等等。
晏同?殊興趣不大,從斜挎的背包里?翻出?一筒雙皮奶。
這雙皮奶是放在特質的輕便竹筒中,上面撒了蜜紅豆和葡萄干,用木勺舀著吃就行。
晏同?殊剛吃了兩?勺,怔微瞇著眼睛享受,一只白凈的手伸了過來。
珍珠!你吃你自己的!
晏同?殊氣鼓鼓地看過來,欸?
白皙如玉,掌心寬大。
是男人的手。
誰啊?
騙她那么多吃的!
晏同?殊惡狠狠地轉身,瞪過去,瞳孔驟縮。
皇上?
晏同?殊嘴巴微張。
秦弈微勾著唇:“好吃嗎?”
晏同?殊閉上嘴,訥訥點頭,沒有分享的動?作。
秦弈又道:“很好吃?”
晏同?殊再度點頭,仍然沒有任何分享的動?作前兆。
秦弈目光下移,落在晏同?殊那個沒合攏的布包里?,那里?面還有一個竹筒,和晏同?殊手上這個一模一樣,應該也是那奶白軟滑的玩意兒。
晏同?殊下意識地捂住包包。
秦弈微微一笑,徑直伸手,“拿來。”
這是暗示不成,改明搶了。
晏同?殊鼻孔大出?氣,很明顯不樂意,但皇命難違,她只能將雙皮奶給了秦弈,并在心里?惡狠狠地罵了一句:狗皇帝。
秦弈拿起雙皮奶,揭開竹筒蓋子,優雅地拿起勺子,慢條斯理地吃了起來。
奶香醇厚,甘甜清潤,又無?半分甜膩之感。
吃完,秦弈悠悠然感嘆一句:“不錯。”
晏同?殊握緊了拳頭,吃她的,連一句好吃都吝嗇夸贊,狗皇帝。
晏同?殊轉過身,氣呼呼地繼續吃雙皮奶。
兩?刻鐘后,雜技表演結束,晏同?殊起身,拉著珍珠和金寶就要逃。
秦弈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只輕飄飄落下兩?個字:“站住。”
晏同?殊已經邁出?去的腳硬生?生?收了回來。
她轉過身,看向秦弈,靜等周邊的人都散去,才壓低聲音說道:“皇上,您不回宮嗎?”
秦弈薄唇輕啟:“今日微服私訪,體察民情,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