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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如果沒有?所謂的機關。”耶律丞相發出自己的疑問:“那公主是?怎么死的?還有?哪些窗戶上的抓痕, 枕頭上的口脂,蠟燭里的棉線和窗戶中夾著的紙?還有?公主的頭顱……兇手什么時候制造的這……”
耶律丞相愕然瞠目。
“解里。”
他猛然驚醒般看向解里。
“沒錯。”晏同殊聲音越發低沉有?力:“就是?解里。當日, 只有?解里有?這個時間,能夠做到這一切。興安公主死后第二天早上,侍女阿蓮過來,幾次敲門,無人?應答,大家懷疑出事,是?解里作為?興安公主的師父,第一個進去,之后他失聲痛哭,引來阿蓮和蓬萊倉皇進去。
緊接著, 他以不?要破壞現場為?名,讓阿蓮和蓬萊出去叫人?。當時,大家看見興安公主被害, 頭顱被割, 置于供臺之上, 六神無主, 他說什么便是?什么。于是?屋內只有?他一個人?。所以只有?他有?這個時間, 制造一切偽證。并且, 解里武功高強,只有?他,可以一刀砍下興安公主的頭顱。”
晏同殊一瞬不?瞬地盯著解里,“當天,他哄騙興安公主,帶她離開,讓興安公主趁夜鉆入箱子中。那箱子被他提早進行了特殊處理, 用蠟封住了所有?透風的縫隙。本官不?知道他是?如何誘騙的興安公主。但?顯然,興安公主很?信任她的師父,從來沒想過解里會害她。
所以,她乖乖的進了箱子。箱子肯定有?機關,也或者就是?一根簡單纖細的棉線,興安公主在箱子里面,拉動棉線,將鎖鉤,拉過來,勾住鎖,箱子呈現出從外面鎖住的狀態。
她可能覺得,待不?了多久,解里就會找借口進來,將箱子帶走?。但?沒有?想到,根本沒人?進來。本官和吳仵作當日檢查時,還在箱子內發現了一些白色粉末,經驗證,是?一些消石灰。我?們推測,這一定是?某種機關,利用消石灰的一些特性,加速興安公主的死亡過程。
例如在箱子底部置放一個金屬容器,在里面放上一些似燃非燃的木炭,興安公主進去后,觸動機關,生?石灰遇水加熱,加速木炭的燃燒,進一步擠壓箱子里的空氣。因為?不?需要讓公主中碳毒而死,只是?減少密閉箱子內的空氣,讓公主窒息而死,所以碳也不?需要太多,公主也不?會呈現出中碳毒的癥狀。
箱子隔板下空間有?限,兩層金屬容器,已經擠占了全部的空間,不?可能再加腳撐,隔離金屬容器和箱子,高溫下,木箱內部被灼燒,出現了淺層的燒焦痕跡。
甚至,你也可能是?利用木炭的余溫,偽造了興安公主是?被死后不?久砍下頭顱的假象。死亡需要時間,你不?能保證這個時間,但?一定要做實秦云端的嫌疑,所以,你才會提前換班,確保秦云端在公主的死亡時間段內,和公主在一起,是?最大嫌疑人?。”
張究聽到這里,單手死死地握著拳頭,“所以,公主是?被活活悶死的。”
他咬緊了牙,渾身都因為?憤怒而發抖,“所以,興安公主指甲中有?木屑,箱壁周圍和頂部有?許多劃磨的痕跡。是?因為?興安公主滿心歡喜進入箱子后,發現自己被最愛的人?算計了,又打?不?開箱子,逃不?掉,在活生?生?地折磨中,用指甲在箱子中抓出了許多抓痕,而兇手為?了毀掉這些印記,用利器磨掉了那些痕跡?”
晏同殊沉痛地點頭:“也興許,興安公主在箱子內留下了兇手的名字,所以兇手必須毀掉這些東西。興安公主在生?命的最后,可能知道她留下的東西有?很?大的概率被毀掉,為?了抓到兇手,所以故意移動自己的腰帶,將腰帶上的海東青,死死地抓在手里。
海東青象征著最優秀的勇士。她想告訴我?們,害她的人?,是?最優秀的勇士。她到生?命的最后一刻,還在努力自救,發現自救不?了,還在用自己最后的力氣,努力留下兇手的線索。”
“解里!”張究怒極,拍案而起:“你可曾為?人??”
解里渾身一顫,眼底浮現出強烈的痛楚。
“呵。”莽泰掙扎著站了起來:“晏大人?,你的推測看起來很?有?道理。但?是?,你為?了給你們武朝洗清嫌疑,將全部責任推到解里身上,是?不?是?太過分了?照你這個說辭,解里這么做,應當是?為?了陷害秦世?子。他和秦世?子近日無冤往日無仇,有?什么必要這么做?就算是?為?了破壞和談,他陷害秦世?子就好?了,為?什么要費心設計一切,將一切推到天神教上?”
“他恰恰,”晏同殊一字一頓道:“就是為了破壞和談。”
“荒謬!”莽泰嗤笑道。
晏同殊看了孟錚一眼,孟錚立刻一腳踹莽泰膝窩處,讓他跪好?:“公堂審案,輪不?到你囂張。”
“你——”莽泰對孟錚怒目而視。
晏同殊開口道:“你們這么做的原因,有?兩個。一,破壞和談,這是?最重?要的原因。興安公主死了,兇手即便是?秦世?子,只要我?朝秉公處理,和談不?一定會作廢。但?是?,如果找不?到兇手,案子成?了懸案。本就沒有?多少信任的兩國就會陷入猜疑之中。
耶律丞相會想,是?不?是?已經找到了兇手,只是?我?朝不?肯交出來。是?不?是?我?晏同殊徇私舞弊,是?不?是?我?朝看不?起他們遼國,沒有?認真查案。只要有?疑問,猜疑永遠不?會停。所以你們在設計一切的同時,故意露了一個破綻。
那就是?,秦世?子手無縛雞之力,他無法一刀砍下興安公主的頭顱。你們了解本官,料定了,本官不?會在還有?疑點的情況下結案。而這也是?你們將案子設計得如此復雜曲折的第二個原因。因為?你們了解我?,你們怕。
你們怕案子太簡單了,本官這個開封府的權知府不?相信,察覺問題,破壞你們的陰謀。但?是?,案子越復雜,所需謀劃的越多,需要的東西越多,留下的破綻和線索也就越多。
就像解里沒有?想到,阿蓮和蓬萊外出呼喊時,耶律丞相就在附近,沒有?給他留下足夠的時間清理現場,讓他只能將東西胡亂地塞回箱子,甚至沒有?清理干凈消石灰。
就像,人?算千遍,不?如老天一算。你們沒想到,偏偏是?你們作案的那夜,偏偏是?在亥時前,下了今年的第一場雪。你們沒想到,老天看不?過眼,讓今年的初雪來得這么早!”
啪!
驚堂木在死寂般的臨時公堂響起,震動著每個人?的神經。
晏同殊目光凌厲,語氣森寒:“這就是?天意,天不?容惡!”
啪!
驚堂木再度作響。
晏同殊問道:“阿莽!蓬萊死之前,你和羊犀最后一次見他,你們在聊什么?”
阿莽訥訥道:“就是?一些閑話,什么下雪啊,吃羊肉啊,最近重?新劃分的新排班時間……下雪?”
他身子僵住:“羊犀說,他換班前看見下雪了,我?說他記錯了,是?換班后才下雪。我?和他換班時間相差無幾,兩個人?爭論了幾句,但?沒往心里去。所以……”
他赫然解里,瞳孔猛地放大:“所以當日,我?們提前換班了……蓬萊是?聽見了,發現了問題,才會被滅口……”
晏同殊再度敲響驚堂木,厲聲質問道:“解里,你可認罪!”
解里雙膝一曲,跪在地上,臉上沒有?絲毫血色,烏青的唇張了張,剛要說話,莽泰大喊道:“晏大人?,虧你被稱為?晏青天。你就是?這樣冤枉一個無辜之人?的?難道只因為?他不?是?你們武朝人??你剛才的一切都是?推斷,證據呢?把?證據拿出來!”
“還沒說你呢!江橫舟!”晏同殊冷聲道:“你以為?我?們到現在為?止都不?知道你是?誰嗎?你是?江橫舟,是?莽泰,是?南樞密院的人?,也是?天神教新教的高級官員。江叔,興安公主說,解里是?你帶回來的,她曾經問你,解里是?不?是?你的孩子,你說是?。但?是?,當年,你在汴京留下的是?個女兒。那解里是?誰?“
聞言,莽泰臉色大變:“你、你怎么知道?”
晏同殊冷漠以對:“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莽泰那張巨變的臉,臉上表情變了又變:“即便如此,你也沒有?證據。”
“有?。”晏同殊讓人?將興安公主的尸身抬了進來,拿出當日的驗狀:“興安公主在死前仍然頑強地試圖留下兇手的線索,她的身體也繼承了她同樣的意志。”
晏同殊將驗狀翻開:“首先,興安公主開胸后,肺臟極度膨隆,體積巨大,表面有?肋骨壓痕,肺門區和周圍氣腫程度不?一樣,呈壓力梯度變化。這是?緩慢窒息而死才會出現的現象。如果是?悶死,是?短暫死亡,絕不?可能出現壓力梯度變化。
其次,是?脖子上的傷口,本官和耶律丞相及仵作,用清水將興安公主脖子切口上的鮮血洗干凈后,發現這些血液并沒有?滲透皮膚組織,只停留在表面。如果兇手是?秦云端,甚至是?天神教的極端教徒,他們殺人?之后,沒有?必要過多停留,一定會當場砍下興安公主的頭顱。
那時,興安公主剛死,身體還沒有?涼透,血液是?活的,砍下頭顱,必然流血,血液會深入組織間隙,和組織緊密結合。而死透之后,血液凝固,傷口不?會出血。兇手為?了制造假象,故意在上面涂抹血液,血液只會停留在表面,滲透不?進已經死了,處于尸僵階段的肌肉組織。”
晏同殊頓了頓繼續道:“除了血液,還有?皮膚。兇手為?了偽造切口處皮膚真實變化,用熱東西,很?可能就是?你們用來殺害興安公主的碳爐余溫,熱敷了創口,人?為?拉扯皮膚,向外翻卷。但?是?,熱敷會將皮膚燙熟,而興安公主脖子上就有?被燙熟的痕跡。
顯然興安公主的頭顱不?是?死后被立刻砍下的,而是?在經歷了很?長一段時間,身體已經進入尸僵階段,才受此凌虐。也正是?因為?你們是?在尸僵階段才第一次接觸到已經死了的興安公主,所以興安公主保持了死前最后一刻的狀態,你們無法改變她尸體的動作。”
晏同殊眸光冷如寒冰,落在解里身上:“整個寢殿,包含院子的外圍有?侍衛巡邏,屋子外面有?你和蓬萊看守,唯一在公主被悶死后,接觸過公主的人?就是?你——解里。興安公主被發現身首異處時,處于尸僵階段,她的身體呈現出側躺被困在箱子中的姿勢。肺門區和周圍氣腫程度不?一樣,呈壓力梯度變化。
整個案子還原下來,只有?你有?機會將一個被悶死在箱子里的人?抬出來,只有?你這個時間和能力,短時間快速一刀砍下她的頭顱。只有?你在蓬萊和阿蓮出去叫人?時,有?時間布置現場。只有?你啊,解里!”
“從頭到尾只有?你!”晏同殊怒斥道:“你們步步為?營,精妙算計,卻也是?敗在這個算計上。過于精妙的連環套,一環扣著一環,恰恰好?能指向兇手!這就是?自作孽!”
跪在地上的解里,臉上布滿了淚水,他又哭又笑道:“是?,沒錯,是?我?做的。晏大人?,你說得完全沒錯。是?我?騙了她,騙她進箱子,是?我?告訴她可以用棉線將鎖鎖住,是?我?說會帶她走?。她就那么傻傻地信了。我?還告訴她,箱子里有?另一根棉線,她如果在箱子里不?舒服,扯動棉線,就能重?新打?開箱子。
可是?她不?知道,那根棉小?連接的是?隔板下的水碗,水碗翻倒,順著竹子制作的通道,進入雙層炭爐底部,生?石灰遇水變熱,原本奄奄一息的煤炭就會重?新燃起。她親手制造了自己的死亡。
然后,一切皆如晏大人?所推測的那樣。我?先進屋,將她從箱子里抱出來,放在窗邊,砍下頭,以保護現場為?名,讓阿蓮和蓬萊出去,然后開始偽造現場,割開自己的血,灑在她的脖子上。我?發現她指甲內有?木屑,于是?用自己的手在窗戶邊掐出了痕跡。
耶律丞相來的太快,以至于我?沒有?太多時間將一切處理干凈,以至于在箱子上留下了殘存的蠟,沒有?整理好?箱子里的衣物,收銅爐時不?小?心打?翻,只能用手去捧,將抓出來的消石灰從窗戶扔出去再將窗戶鎖好?。之后,大家驚慌失措,自然不?會關注到我?。是?我?畜生?,是?我?對不?起她,是?我?該死。是?我?一直在利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