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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其所憂,而順其憂。】
【先解其心,再陳其事,此為上策。】
這開篇第一條批注,竟說策論一開頭不是解決問題,而是先解決帝王的憂慮。
崔熠正要接著往下看,掌柜的拿本書將這兩頁紙蓋上,道:“崔公子,找你六十文。”
崔熠隨手收下錢,指著被壓下的書頁,問道:“掌柜的,這手札可有全冊?賣不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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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閏成,你瞧見崔熠去文林書肆了?”顧令儀食指微微偏移,中指將黑棋按定在棋盤上,發出一聲輕響。
閏成點頭:“都按小姐吩咐的做了,小姐料事如神,掌柜的拿出那兩頁手札看,崔二公子看見了立馬追問,還要買下。”
但自家小姐已經吩咐了掌柜的,那手札不定時送一兩頁,且送了新的,就要收回舊的,而且手札不賣,要想保留,
那就本人留在書肆里抄。
“崔二公子根本沒猶豫,就答應了。” 閏成咋舌,她可看過那書肆的環境,買書還行,留在里面抄書就局促了,崔二公子長手長腿的,怕是都伸展不開。而且書肆里沒備冰,六月的熱天待在里面,身為國公爺和公主的兒子,崔二公子怕是從沒吃過這種苦呢。
顧令儀聽見了卻并不意外:“這是專門給他下的套,自然不怕他不鉆。”
昨日一從林叔那里得知馬車車輪有被撬過的痕跡,顧令儀就在想要如何對付崔熠了。
使絆子讓崔熠摔一跤出丑,或者找人對崔熠的馬做點手腳最是簡單,但顧令儀不屑于用這種下三濫的招數,屬實上不得臺面。
將崔熠叫上門罵他兩句很直接,但有些不痛不癢的,臉皮厚一點的扛著就是,崔熠都能做出先搗鬼再施恩的事來,他的臉皮怕是刀槍不入,顧令儀咽不下這口氣。
如果走正經路數,又想讓崔熠吃癟,說實話很難。崔熠家世一等一的顯赫,錢權都不缺,針對這種無所求的人最是難辦,最后顧令儀想到了崔熠最近正在準備鄉試。
迅速想好細節,顧令儀昨日夜里先是去找祖父留下的舊手札,祖父生前是大儒,學問能力非同凡響,拿他的東西釣崔熠堪稱殺雞用牛刀。
而且不好損壞祖父舊物,為了下這個套,那兩頁還是顧令儀連夜手抄的呢。
白日出去折騰一天,大半夜的,都是硬撐著眼皮,想著崔熠要吃的苦頭,顧令儀才不至于直接昏睡過去。
可謂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中途顧令儀都想著,要不干脆還是找人絆崔熠一腳,讓他當眾摔一跤出丑算了,最終還是顧令儀不想做蠢事的堅持占了上風,這才熬過來。
此時此刻,其中艱辛自然不足為人道也,顧令儀只是擺出一副“一切都在我預料之中”的模樣,成功收獲了歲余和閏成的吹捧。
“前幾次見面,我觀察過,崔熠許是在肅州轉了點性子,如今做事喜歡親力親為的,他必然會每日都去書肆,甚至可能會在書肆等一陣子,之后送書頁不必日日去,隔三差五去一次就行,他昨日還不是說關在家中讀書班悶得慌,要出來跑馬嗎?這每日都能出門,想必正合他意。”
比起崔熠上不得臺面的小伎倆,她這可是陽謀,而且就算崔熠知道是她故意做的,顧令儀也不怕。
那書頁可是真的,他學到的學問也是真的,不過就是以他崔熠的身份,飯來張口衣來伸手,連讀書都是國子監祭酒來指點迷津,做學問沒吃過這種苦罷了。
顧令儀自得于自己的光明磊落,以君子之道還小人之身,但很快她的心思便從報復崔熠身上分出去了,母親來告訴她說從沈紹元的姨母盧氏傳來口風,竟是覺得顧令儀很合心意,聰明靈慧,處處都好,問顧家這邊覺得如何。
顧令儀愣了愣神,問:“母親,昨日我放生的鯉魚一個打挺狠狠抽了沈紹元一嘴巴,不是我記錯了吧?”
王氏忍下再瞪顧令儀一眼的沖動:“是的,你沒記錯,當時我在和盧氏說話,都聽到好清亮的一聲響。”
顧令儀頓時有些語塞,沉默片刻才找補道:“額……看來這位沈公子又多了一條優點,那便是胸懷寬廣,不拘小節。”
“我看著沈紹元也不錯,但只見了一面,這么草率就定下有些不妥,你若是也覺得沈紹元好,眼瞧著不久后西苑就有消暑宴,你們再相處相處,再決定這親事要不要定。”
其實王氏當年嫁給顧父之前也就見了一面,但皎皎終究不一樣,她這個性子還是前面多看看,省得日后雞飛狗跳,王氏寧愿現在頭疼一些,未來少些風波。
顧令儀回憶了一番昨日與沈紹元相看的情形,但腦海中的第一畫面就是俊秀的公子面露愕然地看著飛躍而起的鯉魚。
顧令儀噗嗤一聲笑了,她道:“那我們再見一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