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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月踏進書房,寧父正在屋子里看謝家送來的禮單,滿臉喜氣。見寧月平安回來,竟也沒多啰嗦兩句,就要把手里的禮單轉給她看。
“我知道這兩天你為了謝昀所為有些憂思,不過他也是一心為了你,那藥方他也放進了禮單之中,還說成婚后,定會為你一樣一樣籌集。爹爹看過,這藥方內容雖離奇,但謝家小子的心是誠的。”
寧月卻沒看禮單一眼,只忽然在寧父面前跪了下去,懇切道。
“爹爹,女兒……女兒不想與謝昀成婚。”
寧父一驚,拍案而起。
“你這是說的什么話?你倆青梅竹馬,情誼俱是在的。而且就算沒有情誼,你這寒癥,你不嫁,難道要為父看著你壽數將近,白發人送黑發人嗎?”
寧月低頭。
她知道父親為自己這寒癥已經吃了不少苦,本來一人拉扯她一個女娃長大就不是易事。她的寒癥還讓她像個吞金獸,就算開了醫館,一年到頭家里也存不下幾貫錢來。父親人到中年,本該如日中天,卻因為她,早早白發添鬢。
不是這樣的關頭,寧月真的不愿忤逆父親。
饒是今世鳶歌說,謝昀對她極好,但寧月卻深知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謝昀那樣對劍術有執念,心中有青云之志的人,昌城困不住他,京都也困不住他。他的天地在無邊江湖里,在豪杰英雄中,就是不在她這樣胸無大志的平凡醫女身邊。
這婚勢必要不能成的。
為了她以后的平淡日子,為了放鴻鵠于天地。
“爹爹,我心不在謝昀身上。只為了寒癥嫁娶,耽誤他也耽誤我,不如就此作罷吧。”
“休得胡言!什么耽誤不耽誤的!我看就是要嫁人了,你個女兒家憂思太重,便就在家里哪也別去了,好好靜下心思待嫁吧。”
寧父拂袖就要離開,寧月心急,便知道此時硬是接這話茬已沒有結果。
她忙膝行兩步,拉住寧父的衣角。
“爹爹就是擔心我的寒癥。若我說能尋到藥將自己的寒癥治好呢?”
寧父扭頭,“你一身醫術都是我教的,我試了這么多年都找不到的解法,你說能治就能治好了?你倒是給我說說,你要尋什么藥?”
寧月一閉眼,真的開始報了藥名。
“明月露、摩訶花、仙靈草、丹鳳羽……”
“你什么時候看過藥方?”寧父越聽神情越古怪。
“我什么時候看過藥方?”寧月也一時沒懂父親所說。
直到鳶歌機靈,在寧父的書案上拿起了一張薄紙。
“小姐,你說的和謝少爺花千金買來的藥方是一樣的呢!”
怎么會一樣?
寧月驚得站起,接過鳶歌手里的藥方仔細比對,還真是一模一樣。
可她說的方子是上一世戰亂時,流傳在民間被她偶然所得的。難道前世的幾年之前,這方子竟是要人花千金才能買到的?
寧月越想越覺得該是這個理,因為這藥方所列之藥太怪,太難得了,每一個都是重金難尋。
——上面共列七種奇藥,散落在大燕天南海北,其中蓬萊島的仙靈草和南疆的丹鳳羽更是從未有人見過,是否真的存在都未可知。
若要湊齊,可真是上天入地的大難事,不知道要花多少時間精力。
顯然深耕藥理的寧父也懂得。
“這些藥,你怎么去尋?且不論你如何能找到下落,你身上還有寒癥,每月月圓可就要發作一次,你如何能去得外邊?”
“巧了父親,有兩味藥我聽人說過,其中一味我知確切在哪。父親給我一個月,能趕上寒癥發作之前將藥帶回來的話,父親就信我能自救,不用嫁人可好?”寧月慶幸自己前世得了藥方,多加打聽了幾番,真讓她還記得其中幾位藥的下落。
前世許多藥都因戰亂各自沒了蹤跡,但今生這個時節還沒有那么亂。那幾味藥,若是她運氣好,應該還能得以一見。
“你就這么不喜昀兒了?”寧父細細看著寧月神情,想不通寧月怎么突然變了心。
寧月正色,“不是不喜,只是想通了,我和謝昀非是一路人。走到最后,只由恩情栓著,易成怨侶。”
寧月不由得感謝這一世謝昀的家大業大。
門第之別,是寧父也看得懂的。
寧家底薄,謝家長如龍的聘禮單子,寧家卻拿不出夠看的一點嫁妝。寧父愛女,怎會不擔心沒有娘家支持,寧月一個人又是病弱之體,如何在謝昀的偌大家業里有底氣地過日子。
“父親,就讓我試試吧,若我不能成,婚事還可再議的。”
寧月退了一步,柔聲勸著。
“第一味藥明月露就在隔壁陽城,不遠,去去就回。屆時讓鳶歌跟著我,路上也有個照應。”
“容為父再想想……”
寧月心上一喜,知道這事大抵能成。
便行禮回了房,給了父親多想想的時間。
只是寧月不知,前腳寧月離了書房,后一刻書房里又來了客人造訪。
隔日一早。
寧月還在想陽城的那味明月露她該如何接近,鳶歌跑了過來說是家里來人了。
來人?寧家左右無旁支,這么多年除了謝家和醫館,哪有別的往來?
待到她來到前廳,看清廳中立著的乃是十位帶著各式兵器的壯漢,好像家中因她而散不去的寒氣都被這股陽氣沖散了許多。
“這是——?”寧月默默后撤了一步,看向廳中似是有所安排的父親。
“這是我向明遠鏢局請來的十位最善走客鏢的高手。雖你與昀兒的婚約現下擱置了,但不妨礙昀兒遣來鏢局十位精銳,你若執意自己尋藥,那便帶讓他們送你。”
“……”
寧月竟不知父親會如此退讓,這十人的鏢隊可是大價錢。
她不由地問,“這一趟鏢煩勞各位,要多少銀子?”
“十兩,一人十兩。”十人分兩列而立,說話的人正是右手一列最后一位,這聲線粗糙不堪,比起磨剪子還要刺耳幾分,她不禁動了動步子,側首瞧去,沒想到發出這樣聲音的主人她竟認識。
“恩人?”寧月見那鐵面面具很是意外,還未曾想通這恩人怎么又能開口說話了,不過隨即反應過來兩人淵源,不想讓父親擔心,便素手一點,用更為大聲的語氣蓋過先前疑問聲。
“父親,昌城離陽城也就三四日腳程,無需這么多人,只那位鏢師便可。”
“只他一位?”寧父望了一眼被寧月點中的臉覆鐵面面具之人,有些不明朗的笑意。
“只他一位。”
寧月肯定。
十位百兩,她們家家底扒干凈也就那么多了。
萬般沒有這么揮霍的。
第一卷 奇藥一:陽城采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