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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榮此言一出口便引得圍觀百姓一陣交耳討論。他暗暗勾起唇角,在邑令的首肯下,開始講述一個無辜男子被貌丑,心也如蛇蝎的女子一點點利用,借采花賊之名,將城中比她美貌的女子一一殘害的故事。
“犯人韋榮,口說無憑,你可有實證?”
“就在小人下榻客棧院后的老樹下,有葉家小姐蠱惑我后留下的心衣為證。”
見韋榮振振有詞,百姓們議論聲更大了。邑令派出巡衛去韋榮所說的地方搜查,片刻后果真帶著一件絳色銀線繡鴛鴦的心衣呈到堂前。
如此私密之物見了光,輿論聲紛紛開始倒戈。
無關事實與否,葉懷音的清名都將毀于一旦,傳言里她的名字后將永遠跟著這件說不清的心衣。
“去將葉懷音押來受審。”邑令只是遠遠瞥了一眼物證,便接著下令。
“不必押了,我就在這兒。”
臉覆輕紗的葉懷音堂堂正正地從人群中走了出來,她的腳步很穩,只是不曾看立于堂側的袁白榆一眼。
“葉氏,方才犯人韋榮指證之言,你可有二話。”
“此人實屬危言聳聽,萬望大人,明察秋毫。”
韋榮陰笑,“葉大小姐,不如先揭開面紗讓大家看看,到底是如何的相由心生。”
葉懷音撇去一眼,“我倒不知,這容貌也可以成為呈堂證供了。”
“葉氏,犯人韋榮說你因貌丑而妒忌他人,此事若非事實,便解下面巾吧。”
“既是如此,民女不敢不從。”
葉懷音緩緩屏息,她知道她的身后是無數人好奇的目光。
他們想見什么?是可怖丑陋,還是美若天仙?
又或許,他們根本什么都不在意。
纖纖素手緩緩將耳后的系帶抽開,面紗緩緩被摘去。
堂下的人群因得見真容不再喧鬧,只有韋榮面露不可思議。
那張臉上的胎記怎么可能短時間被治好成這樣?!除非……除非是她!
一張素凈婉麗的臉猛地跳到韋榮腦中,他恨,卻又無可奈何!
葉懷音的臉,秀美光潔。
五官小巧精致,恰到好處分布最合適的位置,整張臉只有耳側到臉頰鴨蛋大小一處紅痕,這印記淺淡,像是蝴蝶輕吻過姑娘的臉頰一般,不仔細看,已經看不太分明。
“如大人所見,民女容顏算不得完美無瑕,但也不至于以此起殺心。”
眼見葉懷音輕易要洗脫嫌疑,韋榮立馬膝行上前急道。
“大人,那心衣確是——”
“那心衣看著,倒像是我的。”
堂下,打斷韋榮的女聲清婉平淡,語意卻如擲下一枚驚雷,教人紛紛轉頭去看。
到底是哪個女子如此不自尊自愛,閑得無事跑來沾這趟渾水?
“堂下何人?”
“民女寧月,前些日子被宵小偷去了心衣一件,沒想到今日在這大堂里見了。”
人群讓開,露出一襲白衣的寧月對堂上邑令徐徐一拜。葉懷音似沒想到寧月在此刻開了腔,她微微張著嘴巴,好像終于明白了那句她會幫她是什么意思,好半天才低低罵了聲瘋子。
“你可確定,此乃你的心衣?”
“看著像。”
“那如何證明——”
“等等大人,我看那心衣也像極了我日前丟的那一件。”
人群中又是一道清亮的女聲,人們再轉頭,有幾個認人快的發現正是遇春臺的秋桑。
剛剛還被寧月震住的男人們再一次悉悉索索地討論起來。
“又成你的了?”邑令眉頭一皺,發現事態似乎正往失控的方向越走越遠。
“大人,我瞧著像我的。”人群中又是一聲。
澤蘭的聲音不算響,怯怯地,可是吐字及其清楚。
“大人,許是我的心衣。”
“大人,是我的……”
“大人!……”
堂下人群中不知何時竟聚起了那么多平日無端不可出門的女子,每有一名女子說話她便會摘下頭上帷帽,漸漸地,本幾乎都是由男人圍成的圈子里,或稚嫩或艷麗或清冷的面容一個個擠了進來,不再遮掩,正大光明地走到人前。
男人聲響頭一次被女子的聲音壓下。
她們瘦小,她們單薄,但她們知道這里需要的正是她們。
此刻不去言語,以后更沒有言語的可能。
寧月回首,來的不僅有秋桑澤蘭,凌清秋許年年,還有很多她見過甚至沒有見過的女子面容。
她們無懼男子巡視,鄙夷,不解的目光,只反反復復說著同一句話。
葉懷音背著身,她看不見那些女子,但她感覺她沉重的心在一點點被這女子聲聲拉起。
她以名節做注,以為自己孤軍奮戰。
她沒有想到。
她所守護的點點微光,竟有一日,為她化作了鎧甲。
【作者有話要說】
是雙向奔赴呀,我的懷音你快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