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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便當我是她吧,若我死了,其他啞奴也可以是她。】
【我們約好,如果能逃出生天,我們要替死去的人好好活下去,他們的父母亦是我們的父母。】
【所以我今日死活不重要,那份外逃的心不會死絕?!?
【神女大人,是您該做選擇了?!?
……
偏殿一早。
猰貐就打碎了寧月的清夢。
寧月磨磨蹭蹭地起了床,猰貐沒什么耐心,一路催著。
她打了個哈欠,滿面迷茫,“這一大早,我們要去哪啊?”
“帶你見識見識神廟真正的樣子,看看你能不能擔得上神女之名。”
猰貐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和他那次施刑時,異曲同工。
怪讓人汗毛倒立的。
“跟我走,迷蹤陣法一步都不能錯?!?
沒了黑布,純靠自己跟著,反而還不如先前好走。
不過饒是這樣,寧月還是勉強跟上了,隨著枝葉離散,他們逐漸走進一個隱蔽的山洞入口,門口把守著兩名帶刀羽衛。一見兩人,便行禮退開。
這是開始往地下走了。
這處隱沒在神廟之下的龐大工程不知花了多久建造,各處地道盤根錯節,在各個關口都有不下四名羽衛看守。猰貐帶著寧月七拐八繞,到了一處長廊,和先前的囚室很像,只是沒那么腐臭。
這是左右四間,各關著七八個女子的大一些的囚室。
這些囚室里的女子一間比之一間虛弱。
最里面一間都是些行將就木,如同一副枯骨一般的女子。而離她最近的一間囚室里的,尚有血色,不過寧月很快就發現其中幾個是和她一起住進淬星閣的熟面孔。
尤其是一人,她記得清楚,是那位曾經給她拿過飯的婦人。
她嘴唇干裂,這才幾日的功夫,人已經迅速地瘦下了一大圈,那雙寧月感嘆過純粹干凈的雙眼現在也全是渾濁失神,即使見到寧月站到她的面前,她也沒有任何的反應。
這里的人都被灌下了夢生。
“看來我們的神女大人認出來了?!豹m貐瞥見寧月晃動的目光。
“但你用不著替她們傷心,這些人或者這些人的家人,哪個不是貪圖神廟的錢、神廟的藥、神廟的錦繡前程而將她們送來。如今他們也只是為了他們的欲望付賬而已。”
“這不過是一場再公平的交易罷了?!豹m貐說得甚是心安理得。
寧月掃過這一具具纖弱的軀體。
“為何神廟要選這些女子關在這里……”
“為什么是女子?”猰貐唇角嘲弄地勾了勾。
“我亦想知道。神使大人要找的只是陰年陰月陰日陰時的生辰?!?
“可無論是寨子里寨子外的遴選,還是神廟托人在江湖上搜尋,這些人都只送來女子?!?
“神廟從來沒說男子不可呢。”猰貐攤手,嘲弄又無辜地看向寧月。
“……”
“好了。挑一個人吧。”猰貐下巴輕抬,示意寧月。
“挑人作甚?”寧月不解。
猰貐瞇了瞇眼,“讓你挑便挑,哪來那么多問題。”
似是厭煩了寧月的磨蹭,猰貐往囚室里隨意一瞥,目光亮了亮,戲謔蔓延。
“你不挑,我幫你挑吧?!?
“來人,把那前些天抓到的那個給我帶出來。”
羽衛領命,很快就從囚牢里抓出一個戰戰兢兢的瘦弱背影。
寧月看到她正臉,眼瞳一縮。
“這人你肯定認得,我查過,就是她家把你騙去遴選的吧,正好,給你一個報仇的機會?!?
猰貐隨手抽出一邊羽衛的長刀丟在了寧月的腳下,像鬼魅一般輕語蠱惑道。
“神女大人,殺了她。不僅消恨,神廟還予你百金,如何?”
“百金?”
“沒錯?!?
似是擔心寧月瘦弱的模樣控制不住獵物,猰貐好心地讓兩個羽衛分別按住女子的左右肩膀,強迫她不得不將自己的身體完全暴露在狩獵的范圍之內,沒有任何一點遮擋。
女子這才抬起頭,也認出了寧月。
她大約是好幾日不曾吃過東西,整個人憔悴得要命。可她又比這這牢籠里其他的人眼睛更明亮,她見是寧月,竟沒有多的恐懼,就算刀被拾起指向了她,她也只是勾起唇角笑了笑。
像是平靜地接受了她即將來到的結局。
她孟芮是求生,但她求生之自由,在這囚籠里,死或是最好的解脫方法。
“怎么了?下不去手?”猰貐像是早就料到,“神廟之內可沒有律法,你把她們當做敬獻的祭品就行,他們的宿命就是要為了神使死去。換百金再值不過了……還是神女實在無法和神廟一心?那——”
“噌——”
那刀光閃得太快,猰貐的話還沒有說完。
寧月握著的刀狠狠貫入了孟芮的左胸膛,如注的鮮血像花一樣在她的前襟綻開。
“這樣……就行了嗎?”寧月歪過頭,臉上只有淺淺的詢問神色。
她那看似柔弱無力的指尖,甚至沒有一絲顫抖。
“……可以。”猰貐合上下顎,不得不重新上下打量一遍寧月。
猰貐不是第一次帶人殺人了。那些要接觸神廟密辛的人,他們無一例外都會經歷這么一遭,神廟不僅要用欲望吊住他們,也要讓他們破壞這最后一份為人的底線。
這一環節幾乎是猰貐的最愛。
他享受看那些看著滿臉無辜偽善的人們,在良心譴責和自身利益碰撞的那一刻,開出的欲|望之花。大部分的人下手的時候一定要猶豫幾息,幾刻,好像是多么的迫不得已,多么的無可奈何,但他們終會捅下,然后看向他,用眼神推脫著最后一絲愧疚。
只要這樣,殺人的就不是他們了。
只有少數,才會像眼前的人一樣,將性命本身視若無物,不需要任何借口去為那蒼白的仁義道德解釋。這些年不過一個他自己,一個李玉貞,還有就是她了。
女子寧靜的神色,仿佛這奪人性命只是春日折花,垂下的眸光似如悲憫。
猰貐忽然咧開了嘴角,帶了點同類的認可,嘆道。
“你倒真的是生了一副極好的神女皮相。”
寧月抽出刀,帶出鮮血濺在她月白色的衣衫之上,畫出一幅人血梅花圖。
“人嘛,自然是——”
“自己活著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