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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不必替她們擔心,這樣的人總能打破些規矩,讓世道改改樣子。”
寧月聽著聽著,輕笑出聲,神色捎帶了些許散漫。
“你的話,讓我想起一個故人,若是他在,想必這些事就算再難,他也會扛下來,要把天捅個窟窿才罷休。”
“故人?”廿七盯著寧月的眼眸,“寧姑娘還有這樣一位故人?”
“嗯……一位已不在人世的故人。”寧月肯定道。
“……”
“寧姑娘早些休息,我先去送信了……”
“嗯……”
寧月平淡地頜首,只是指尖取過一縷繞著發尾轉了一圈又一圈。
天授儀式經過這些時日已將聲勢遠擴,連猰貐都說萬人空巷大抵如此。
她還真是給自己攬了個好活啊……
這一覺注定睡得不太安寧。
雞鳴時,便先是一群黃衣神侍魚貫而入,手上不僅捧著天授儀式要穿的吉服,還帶來了一眾梳妝器具。
“這是當神使,還是當花魁?”寧月按住李玉貞要往她面上敷粉的手。
當著外人,李玉貞只能屏住笑意,恭敬道。
“神女說笑了,這天授儀式是神女第一次露面,萬民觀禮,不可不注意儀表。”
“……”
寧月任由擺弄,幾人一裝扮就是一個時辰,理順了吉服的每一寸褶皺,檢查了寧月臉上每一分妝容,確保莊重而不媚俗,華貴不失清雅。
只是玉貞臨走之前摸著下巴,總覺得還差了一些,可惜時間來不及了。
她們走后,猰貐又進來,與她又順了一遍儀式過程生怕她半途出了差池。
“我都背了三遍了,你再問,我真要忘了……”
“哼,你可記好了,不然儀式上丟的可不只是你的臉……”
猰貐走前寧月看得清楚,這人眼底全是對“任何差池”的殺意。
儀式開始前的最后一刻鐘。
寧月被領到神廟門口巨大神像下的祭神平臺,有一處后臺用以等待的小房間,寧月一人端坐在那里,已然能夠聽見神廟大門前,民眾們逐漸熱絡起來的說話聲。
“寧姑娘。”
寧月沒想到廿七這時候會冒險出現在她的眼前。
“可是有些緊張?”
她沒有意料廿七會猜中她的心思。她以為藏得很好,畢竟也不是沒有大庭廣眾之下露過臉,水云間那回,也不過是七日學的舞就上臺去爭那兒頭籌。
那時她還可以不在乎,采花賊抓不到她也無所謂。可這回不一樣,眾目睽睽之下,她不能出錯,但凡讓神使和猰貐察覺到了丁點不對,那么不只是她,這些時日所有的部署、謀劃還有在此之前更久的努力,可能都毀于一旦。
一想到她的身上綁上了無數條性命,她便有些喘不過氣來。
寧月沒有應聲,她咬著唇視線凝在地上,總覺得說出口就真的會泄了氣。
廿七彎了彎唇角,從懷中拿出一物,遞到女子眼前。
那是一串用紅線串起的銅板,細看才看見方孔中又穿了小小的鈴鐺,橫著拿在手中沒有一絲聲響,而當男子手指讓其自上而下垂落時,又如小溪淙淙,清脆不已。
“那啞奴說這叫做清音鈴,是她們之間自己做來用以通風報信的。平常橫著藏于腰帶并不顯眼,作一不響,但若是成串垂落,便能聽見清脆鈴聲。”
廿七將這串銅鈴系在寧月腰間,只要再用衣帶一隱,便看不出蹤跡。只是這會兒,銅板在腰間和旁邊垂掛貴重的玉玨相比簡直格格不入,世俗的銅臭味在這處處金碧輝煌的地方反倒襯得難得,寧月新奇地左右摸著。
“她們要我把這個送給你,想讓我告訴你。”
“這是她們選擇的路,謝謝你愿意載她們一程。”
寧月捏著銅鈴的手指緊了緊,抬起眼眸看向廿七,她猶豫了一會兒,那句一直被迫壓下的不安終是問出了口。
“我這樣……夠像神女了嗎?”
廿七在這簡潔的房間里四處望了下,教他尋到了一支朱筆。
他拾起朱筆又走回來,一氣呵成地撩過袍角在寧月面前單膝跪下。
近在咫尺的距離,他仰頭看她。
朱筆微微的涼意,隨著男子淺淡的呼吸一同落在寧月的眉心。
明明這副面具粗制濫造,只露出一雙深邃的眼。
可就在這雙眼里,寧月看清了她在那里的模樣。
那一顆鮮紅的眉心痣一筆就將她不穩的心性化去,她沒有一刻這樣像過一尊被人供養的佛像。她的面前,跪下的他恍如她最虔誠的信徒,那磅礴而洶涌的欲|望被他一一克制,只留下最卑微的祈愿。
“不是像,你就是。”
廿七拿著朱筆的手緩緩垂下,眼睛無法從這樣的寧月身上離開。
低沉的男聲在飽脹的心口,兀自低語著無法宣之于口的下半句。
——我唯一的信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