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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父拉著寧月的手,來回看了似沒有外恙,這為醫者的習慣自然而然又開始把起了脈。
“你還是頭次月圓不在家,身邊也沒個藥浴……吃苦了吧。”
寧月臉上本還有笑,她在路上也想好了寬慰父親的話。前世離家,她沒有機會回來,許多話最后只寫成了信托人帶給父親。這一世,她想著能彌補父親許多遺憾,可現下,她只會搖頭,心中酸脹到想不出多的話來。
“罷了,先回家吧,回家說。”
寧父知道寧月素來報喜不報憂的性子,真正看到女兒平安無事,他那顆空懸多日的心才算放下。讓鳶歌帶著寧月先進了家門,寧父這才看向一直守在一邊,目光始終落在寧月身上的廿七。
“昀兒。”
寧父聲音有些沉。
廿七,或者說謝昀自是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謝昀掀開袍角,單膝跪了下去,雙手將長劍遞呈于寧父面前。
“是謝昀保護不力,才讓阿月吃了這番苦頭。請伯父責罰。”
寧父嘆了口氣,伸手把劍按了下去,將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拉了起來。
鳶歌找到寧月后已將大致事情寫在信上送了回來,他知道謝昀化名廿七,在阿月身邊已是竭盡保護。
但這條路風險還是太大了。
他還是舍不得寧月冒險,就算不能根治,寒癥每月還是會發作,但只要謝昀全心顧著月兒,便也沒關系。
“說什么責罰呢,孩子。”寧父握著謝昀的手,輕拍著。“這藥能尋便尋,尋不到便算了。月兒往后,還是就待在家中就好。你們不在的這些時日,我與你父母也見過一次。”
“婚事還是照辦,已定在兩月之后。”
寧父這話的態度似是定了。
謝昀想起寧月這一路提起“謝昀”的態度,“可阿月……”
“先前你操勞鏢局之事,與月兒聚少離多,月兒總是怕她的身體拖累你,故而才提了那等戲言。我見這次回來,月兒與你親近許多,想來應是放下心結了。”寧父又看了看廿七這副扮相,“我今日會好好和月兒說說,明日你便以昀兒的身份來吧。”
“你倆都是為了對方好的心意,好好講,總會講通的。”
“那……昀兒明日再來拜訪。”
寧父送走了謝昀,轉身去了飯堂。
三個人的寧宅,終于恢復了往常的生機。
寧父不太會做飯,又怕寧月鳶歌回來餓著,飯廳桌上放了幾個自己烙得半糊不糊的熱餅,還有從城中酒樓買來的牛肉,看著素凈,卻是寧家的特色了,離家久的孩子只覺得想念。
鳶歌滔滔不絕和寧父講著她離家之后的見聞,寧月也附和著補充了兩句。只說到她與鳶歌分散后,無意中參加了遴選,當了神女,萬幸遇到紫微門暗探,才得以逃離賊窩。
寧月說得風輕云淡,可寧父只聽皮毛也能猜到其中兇險。
用罷了飯,寧月被叫到了書房。
“你的身子還是不適合出遠門。你與昀兒的婚事已定在兩月之后,這些時日便在家中好好待嫁吧。”
“爹?”寧月語氣似是不敢置信。
“你先前自己也是說一月內找回一味奇藥,再讓我重新考慮婚事。可眼下已經超過一個月了,不是嗎?”寧父知道寧月是吃踐約這一套的。
可寧月怎么會允許自己又重回上一世的覆轍,“一月一味奇藥,如今這才一個半月,我已尋回明月露、摩訶花兩味奇藥,阿爹怎么不說?”
寧父的書房里明月露的玉瓶、摩訶花的花盆都被鳶歌擺在一處,放得好好的。被寧月一指,壯了寧月許多聲勢。
寧父一啞,才道。
“你出去這一個月,脾氣倒是大了,敢和阿爹叫板了?”
其實是寧父望見寧月的眼睛,那里有著點點的火光。先前她說著要自己尋藥去時,火光還微渺,這些天過去,這些火光竟大了不少。
越發——
越發得像起了她的阿娘。
“女兒不敢。只是,若非要讓女兒在嫁人和尋藥這兩條路里,選一條能救命的。女兒只會選尋藥——”
“而且若不是尋藥,女兒怕是一輩子也不會從父親的嘴里知道母親真名——”
“名為玉生煙吧。”
寧月說著從懷中拿出幾頁薄紙。
薄紙是多年前寫就,泛著枯黃,但字跡依舊清晰可辨。
這些薄紙正是神廟神使在告知佛花所在時,一同給她的。上面記載了佛花的種植之法,還有一些簡略的蠱術和藥理。
若說剛聽神使提起玉生煙,寧月還不能確定這個女子的身份。但一看這紙上字跡,正與寧月所學的母親遺留下的手札上的字跡一模一樣。
寧父似是很久很久沒有聽到這個名字了。
他怔愣著,坐在椅子上,嘴張了又張,半響才問。
“你是如何得知的……?”
“娘她……”寧月也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這樣說出這個字眼,她自己都覺得陌生,但她想知道,有關娘的一切。
“去過孟家寨,那時她手上便帶著摩訶花……聽人說,這花阿娘是想用來救什么人的……爹,你當真還是對阿娘的事不愿多說嗎?”
寧父沉聲。
“就算你的阿娘也不如你想象之中那般好,你也一定要知道?”